张杨里经历多年战乱和春病,如今只剩三十多户,走一圈下来也不需要许久,谢景便挨家挨户问个遍。


    到了里正家中,正好赶上蒸饼出锅,里正的妻子给谢景拿个饼,叫他多问问菜价和山货的价钱。


    谢景接过饼咬一口:“还是阿婆的饼宣软。我家阿婆的饼硬的能砸野核桃。也不知道她咋做的。今儿到城里得找人问问食谱,明儿我自个做。”


    里正顺嘴问:“又找你战友?”


    谢景摇头:“也可以找以前带我的将军。听说回来了。”


    里正:“听说秦王驻守的地方离咱们这里不远,是在秦王军中当差吗?”


    “不知道他最近在哪儿。我只知道他家在哪儿。”谢景张口胡扯,抬头看看天色,“我该走了。这个时候到城里正好赶上开城门。”


    谢景走得腿肚子抽筋才来到长安城。


    如今的长安可没有“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宏伟气派。此时的长安坊墙上还有刀枪划过的痕迹,道路坑洼不平,像是马踏的,也像是谁的大锤砸的。


    西市行人衣衫褴褛居多,墙角屋檐下乞讨者随处可见。


    谢景不敢大发善心。


    只因他身着短衣,手肘和膝盖以及屁股上都有补丁。莫说拿出他囤的物资,就是买个胡饼给乞儿都会惹人生疑。


    谢景钻进坊间,绕了几个胡同,拍开一个小门,用他空间里白如沙的一斤细盐换了五斤粗盐,就去菜行帮忙打听价钱。


    最后来到肉行猪肉铺。


    谢景把他的猪肉形容的天上有地下无,非但没人信,还怀疑他是个游手好闲,靠嘴巴吃饭、无房无地的流氓。


    谢景决定自己杀猪拿出来卖,一根毛都不留给这些胆小鬼。


    可是祖父母和村里人肯定不同意,认为他瞎折腾。


    若是看到他炖的肉很香,可以卖上高价,想必会帮他抓猪宰杀。


    谢景决定用隔壁嫂嫂给的钱买一副猪下水,又用原身剩的几文钱买个猪头,又哄屠夫送他几个猪脚。


    这些零碎扔到找里正借的背篓里,谢景往背上一甩,指着屠夫,放下狠话:“你会后悔的!”


    屠夫抡起大砍刀:“我后悔给你小子四个猪脚!别跑,给我站住!”


    第2章 没脸没皮 这人啊,还是得出去闯荡


    谢景跑出肉行才停下。


    可不是因为屠夫不再追他。


    而是他跑不动了。


    猪头比他预料的要重。但无妨,谢景有空间啊。


    空间不能种地,还不能帮存放猪头吗。


    慢悠悠来到城外,拐进荒无人烟的乡间小路上,谢景把背篓清空,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如秋游似的,右手拿着过期月余的牛奶,左手拿着即将过期的饼干。


    谢景试过,过期奶喝不死他,他就继续喝。不过谢景担心把祖父母和堂弟喝死,拿出来也无法解释,所以一直吃独食。


    谢景也不是啥也没做,他时常把钙片等物掰碎扔进粥里。


    堂弟不止一次抱怨粥的味道不对,谢景直言“有的吃还挑?!”


    祖父母年迈口味重,尝不出苦涩反而数落小堂弟挑嘴。小堂弟一肚子委屈无法诉说,只能憋憋屈屈咽回去。


    -


    再次走到腿肚子抽筋,未时左右,谢景终于看到张杨里的一排排茅草房。


    谢景把猪下水等物拿出来,又拿出一包粗盐,背起背篓跑到村口,累得气喘吁吁,大喊:“来人!”


    谢家离村东的路口不足十丈,在自家院门外同几个孩童玩闹的谢小六最先意识到兄长回来了。


    谢小六和几个玩伴跑过去踮起脚帮他把背篓卸下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他买的什么。


    谢景打开篓盖,几个小孩失望地“咦”一声,七岁的谢小六皱出川字眉,年龄不大,神态老成,“阿兄,买这个干啥啊?”


    “有的吃还挑?”


    谢景抬手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


    人小身子瘦弱的谢小六被他揉的东倒西歪,气得抓起他的手就要给他一口,但被谢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闪开。


    要说原身的一切还有令谢景满意的地方就是这个身体。


    在军中四年,为了活着回来,原身勤学苦练,打三个年龄相仿的族兄弟轻轻松松。


    谢景有原身一点记忆,而他的身体也形成肌肉习惯,原身会的拳脚功夫自然变成他的。


    谢小六想要伤他,再等二十年他提不动刀了再说。


    拜托谢景买食盐的妇人离村口更近,听到谢景的声音从院里出来,也好奇他买的什么。


    妇人走近一看,忍不住嫌弃:“买这个干啥?有这个钱,买半斤肥猪肉够吃到麦子种下去。”


    谢景:“明儿你就知道了。婶子,去拿个碗。”


    妇人摇头表示不要他的猪下水。


    没什么油水的东西,越吃肠子越寡淡。再说了,她也不会收拾,每次做出来腥臭腥臭,全家人宁愿喝野菜粥也不用那些。


    这个时节的瓜果蔬菜能填饱肚子,她拿回去只会被嫌弃。


    谢景拿起猪头上面、他祖母缝的粗布包,“给你倒点盐啊。”


    “买到了?”


    妇人大喜,赶忙回家。


    拿着粗瓷大碗出来,妇人想起她只给谢景六文钱。


    听说如今外地仍有响马,走盐的路上很是凶险,所以盐价极高。之所以知道这些她还找谢景买盐,是希望他添几十文,凑够半斤,回头给她半两也行的。


    盐商那里至少也要买半斤。她要说买半两,只会被嫌弃地有多远滚多远。


    妇人再次来到谢景跟前很是不好意思:“五郎,又叫你为难了。”


    “一家人,说啥呢。”谢景给她挖半碗,最少也有二两。


    妇人赶忙倒回去一点,“这些就够了。过几日粮食收上来,我们就有钱了。”


    这话倒也不假。


    前些年的苛捐杂税加上连年征战,长安周边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也空了一半。张杨里三十年前有百户,是方圆十里数一数二的大村子。


    今时今日只剩三十多户,且多是老弱妇孺。像谢景身体一样好的青壮年,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全村这个鬼样子,想要活下去必须互帮互助。


    正因人少,谢景名下有五十亩地,算上祖父母和小堂弟,拢共有八十亩。婶子家人多,足足有百亩地。


    龟缩在长安城中不敢露头的李渊为了笼络民心,减了许多杂税。哪怕婶子的一亩地只有二十斤黄豆或高粱,也可以卖掉一半。


    谢景收好盐袋:“那我先回家了。谢小六,过来帮一把。”


    婶子空出一只手来帮他拎起来,“怪重啊?你这么背回来的?”


    “半道上遇到个心善的阿翁捎我一段。”


    谢景张口胡扯,眼睛不带眨一下。


    自从谢景当兵回来,原先木讷的小子变得能言善道。村里的阿翁阿婆们被他哄的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婶子从不怀疑他为何总能遇到好心人。


    在婶子的帮助下谢景再次背上背篓,到家就往院里一扔。


    听到动静的谢家阿婆出来,看到背篓被压变形,很是心疼,“又是谁的啊?坏了不用还?”


    “背不动了。”谢景揉揉八成被勒红的双肩,“里头有半斤盐。”


    阿婆正要把背篓扶起来,闻言瞪向谢景:“又找人借钱?咱家咋还得起?”


    谢景:“先前剩的一点钱,算上隔壁婶子的,买了半斤多盐。大盐商囤盐卖得贵,我找小盐商买的。”


    半年前谢景回来时大包小包,一跃成为张杨里首富。但为了看病买药,如今家中只剩一点粮和两头猪。


    阿婆想起半年前的光景就难受,孙子的宝马没了,看着就很贵的刀和剑也没了。


    “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谢景:“说这些干啥。您信不信,最多一年,原先我卖出去的那些都能买回来。”


    “你又要上战场?”阿婆大惊失色。


    谢景:“找到一个好生意。明儿你就知道了。有没有吃的?”


    阿婆煮了半锅冬瓜汤,又做几张炊饼。听说谢景饿了就去给他盛汤拿饼。


    谢景洗洗手,把硬邦邦的死面饼掰开扔到汤里,他先吃冬瓜。


    少油少盐的冬瓜吃完,饼终于泡软。


    谢景吃饱,谢家阿翁拎着粪筐进院,谢景起身,“又去捡粪?谁家放牛放羊不拎着粪筐啊?都说了,我在村口堆的那堆土可以当粪肥,你咋不信呢?”


    四个月前谢景照着书到秦岭脚下弄了许多树叶沤的土,又弄许多麦秸和吃不完的蔬菜以及野菜,在村东头路南边弄了一个大土堆。


    在村里人看来是土堆,谢景坚信能变成肥。


    因土堆时不时散发出各种怪味,村里人闲着无事都躲去村西头。


    谢景对东边俩邻居十分客气,也是因为这两家从没嫌弃过他的“土堆”。


    阿翁说不过他小子,只当没听见,撑着拐杖向阿婆走去:“拾掇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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