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茨眼角真有点红了。


    他没办法跟她对视太久,垂着长而直的睫毛别开眼,忽然道:“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万时扁了扁嘴:“所以你赶紧松手吧。好沉呀。”


    海因茨显然是不想松手,但也不想耽误时间:“我抱你回去吧。”


    万时瞪眼:“什么?不要!我好歹也是公爵——”


    她挣扎不过,海因茨将她抱起来,一条胳膊兜住她的屁股,让她快要坐在他臂弯里似的,就这么抱着她往前走去。


    只是海因茨忘了自己的腿伤,这么抱着她走了两步没注意,身子踉跄歪斜了一下。


    万时以为他要把她摔死,吓得紧搂住海因茨脖子。


    她转脸看向海因茨的表情,他紧抿着嘴唇,好像额头也出了点薄汗,万时下意识道:“你怎么了?”


    海因茨转脸看向她:“逗你的。”


    万时:“……”他开玩笑就是这么冷的吗?


    她挣扎着要下来,海因茨也实在是不愿意自己腿伤的事情暴露,他只好将她放下来。


    他还想牵手,之前总没有多少机会跟她手牵手,但万时已经一边回着终端机,一边大步往前走去。


    俩人一路走到公爵住处的金属大门门口。


    海因茨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衬衫内已经湿了两团的短袖:“咳,你先去吧。我换身衣服。”


    万时:“你弄脏衣服了吗?”


    海因茨含混道:“刚刚吃你给我的那两瓣水果的时候弄脏袖口了。”


    万时不太信,但她猜测是裤子里的情况,就咧嘴笑着放过他了:“行吧,我快饿死了,我先去吃饭了。”


    海因茨回到房间内,心里仿佛还带着她笑容的甜蜜回响,只是刚上门,就瞧见卧室里的衣柜抽屉打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整个房间一团乱!


    他瞬间惊得浑身发凉,甚至怕一门之隔的其他人听见而不敢喊,快步冲进房间里拉开抽屉!


    他之前用毛巾叠的小窝乱七八糟的,而茸茸根本不在抽屉里。


    床上也有些乱糟糟,但它太小了,也恐怕顶不开床铺上的枕头被子,只能到处乱钻,海因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额头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难道有人来他的房间了?!


    就在他胆战心惊,快要发狂的时候,一低头就发现一团白毛挤在白色棉质拖鞋里。


    那些长毛乱糟糟的挤在脸边,四只眼睛安稳的闭着。


    海因茨这才满身冷汗的弓起后背,吐出一大口气,心脏跟被砸了几下似的突突乱跳。


    他怀疑茸茸出生之后第一次发现身边没人,有些慌张的出来探索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找个窄挤的地方把自己全塞进去,才安心的睡着。


    海因茨刚弯下腰,它就警觉的睁开眼,但很快又察觉到是生它喂它的人,又继续窝着不动。


    海因茨把它小小的身躯从拖鞋里掏了出来,拿起旁边的毛巾将它半裹住。


    这个小家伙只会唧唧叫,又没有人类的面容或者表情,也没有哭过,海因茨判断不出它的诉求,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只手搂着它,另一只手又去拿营养液喂它。


    它困得不行,压根不想吃,继续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前头两条腿下头睡。


    海因茨以为它是不想吃营养液,他解开衬衫,扯起短袖露出胸膛,皱着眉头靠近它。


    它只是困了不是饿了,把自己往襁褓深处缩。


    海因茨忙活了一圈,额头上都要冒汗了,最后捧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襁褓,坐在床尾发呆,一时间心里涌出极大的痛苦来。


    如果他那时候有更多的营养,有精神力的抚慰,会不会这个孩子就不会出来是这副模样?


    会不会可能就不止有一个活下来的蛋?


    如果不是自己来自蜘蛛若姆的基因,他本能以优渥的环境养育它,让医生和育儿师给它检查身体,制定营养计划。


    而如今,它的母亲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本应该被祝福后躺在昂贵的婴儿床里,被父母一起商量名字的孩子,却挤在衣柜抽屉里、拖鞋里——


    可他又无法怨万时,甚至他最清楚的知道,对于她的经历,她的性格,能对他说出“只要你活着,是不是蜘蛛也不在乎了”这样的话,是多么真诚的,简直甘甜到让海因茨都替她害怕、替她心疼。


    她那茫然亲近太可贵,他死也不愿意后退一步,再跟她回到距离远隔、被她躲藏的境遇里。


    如果想要得到刚刚她那么柔和的目光,真诚的话语,这个孩子就必须藏起来……


    海因茨几乎觉得自己要被从中间撕裂开了。


    第253章 涅玻耳搞这


    在这种痛苦之中,他低下头去愣愣的望着自己的胸膛。


    之前在电梯里她挤捏的两下没什么,但万时刚刚说的天真又珍视的算不上表达爱意的“情话”,反而让海因茨感觉自己身躯为此奉献欲泛滥,费洛蒙拼命鼓动着……


    一方面,他现在成为了隐秘的父亲,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要喂养尚在襁褓里的无知孩子;一方面,他又恢复了第三集 团军军长的身份,甚至还要跟万时共同出席很多重要场合。


    海因茨死盯着衬衫的湿痕,过了好半天,他才轻轻放下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蜘蛛,猛地冲向了浴室。


    海因茨再出来的时候时间有点长了,他没完全洗澡,只是用暴力的简直像是在惩罚自己的方式挤干净之后走出来。


    他甚至苦恼的想,基因到底要把他害成什么样子。


    让他连自己的出身都不知道被利用了半辈子,让他被爱人恐惧,还让他身体产生这种连孩子都不愿意吃的东西——


    海因茨烦躁的翻箱倒柜,终于在另一边柜子里找到配备的药箱,他翻到创可贴,比划了一下,应该能贴在胸口。


    过去,小的伤口他总是很快能痊愈,大的伤口直接半死拖进治疗仓,海因茨还没用过这种玩意儿。


    他从怀孕之后都不敢多看自己的模样,现在也不敢赤裸身体照镜子,还是又回到湿热、甜味浓重的浴室里,低着头贴上创可贴。


    贴完了他又觉得万分愚蠢可笑,这玩意儿又不吸水,到底能挡住什么。


    他重新换了衣服,衬衫外加了件外套,确保自己不会露馅。


    海因茨亲了亲茸茸的脑袋,这次把它藏在了枕头和被子搭起的小角落里,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进公爵住处几道门内的大厅,两侧挂满了以万时主题的油画,每一个上面万时的表情都假的像是别人。


    海因茨不喜欢她“慈悲大爱”的表情,脸画的再漂亮也比不过真实的她,压根懒得抬头看,在仆从的带领下大步走向了大宴会厅旁边延伸的餐厅。


    里头摆着长桌,没想到里头已经有了几个人。


    涅玻耳站在桌边,似乎在跟司奈说着什么菜品的事情,他对于曼高蒂王国圣使加入这场“家宴”略有不满,但又不可能忤逆万时的意思,只能临时加菜品餐具。


    万时坐在桌边,显然她是饿得等不了了,先上了两碟甜品与前菜,她两手握着刀叉狼吞虎咽。


    而布尔维尔竟然也在,他摘下军帽,怀里抱着什么,摩斐斯像个老巫婆似的披着毯子,好奇的盯着布尔维尔的臂弯:“它是不是很快就能学会说话了?”


    布尔维尔被涅玻耳邀请来用餐的时候,本来很紧绷,甚至是抱着要打一场硬仗的打算,但摩斐斯脸上的惊奇喜爱让布尔维尔放松了一些,笑道:“还不知道呢,希望能聪明一些吧。”


    摩斐斯抬起眼看向海因茨,立刻兴奋招手道:“你快来看!”


    海因茨看到那个黑色耳朵的小脑袋,基本就猜到了。


    他不想看别人跟她的孩子,摩斐斯却兴致勃勃的拽着他过去看。


    一个脸上有些小雀斑的婴儿躺在布尔维尔臂弯里,黑色大耳朵在黑色绒绒短发之中,孩子眼角有点下垂,天生就有点迷糊模样,眉毛淡淡圆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鼻子嘴巴很像万时。


    而且……跟他的孩子相比,布尔维尔的孩子显然更像人类。


    怎么可能?


    他早在很早之前就调查过布尔维尔的纯净度,78%的水平如果在神务司的社交登记中,连出现在名单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怎么会生下看起来这么健康、这么……像样的孩子?!


    海因茨以为自己能维持住脸色,但难免还是泄露了几分在脸上。


    布尔维尔作为孩子的父亲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悦,手臂抱紧了孩子,有些抵触防御的抬眼看向他。


    布尔维尔其实从在自由港见到海因茨开始,心就提起来了。


    以海因茨传闻中的做派,他杀父夺子都有可能——当涅玻耳叫他带着孩子来吃饭,布尔维尔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个鸿门宴。


    涅玻耳想要用他的孩子给海因茨找不痛快,也恐怕想要定一下各自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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