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们准备跟我的爱人见面穿的衣服,也会给你们准备一间更好的公寓,你们要做的就是全程演好我的父母——当然不能带着他,我可是独生女。等事成后,我会给你们一大笔钱,但前提是你们要离开万城。”


    到万时说出目的之后,男人戒备的姿态才放松下来,忽然靠在椅背上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能给多少?”


    万时环顾四周:“前期我只能给你们5万,加上新房3个月的房租,给你们购置的衣服和二手车都可以归你们。等一切办成了,我把你们送离万城的那天会给你们50万。”


    男人眼角抽动片刻,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定金给20万。在我们离开万城之前,你要再给我们70万。时啊,别怪你爸爸这样要钱,你弟弟可是需要花钱治病的,你都这么大了也没让你赡养父母,总要一次性把钱给够。”


    万时立刻翻脸,想都不想起身就要走:“那位大哥可是很爱我的,我真就说自己父母双亡,他也不会不要我?我只是想跟他长期好,只是想让结婚变得体面,不是说我是个傻子,这些年我都没攒出100万来,呸,想都别想!”


    妈妈立刻起身要追她:“小时,吃了饭再走吧,这件事回头再说——你还没跟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万城?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男人脸上一僵,看着万时毫不留恋的起身穿鞋要离去,他这才腾地站起来:“最低定金10万,事成60万,不能再少了!这不是爸妈贪心,是弟弟的救命钱啊!”


    万时终于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脸来,死盯着他,只有妈妈的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摆动。


    万时余光已经看到了男人把录音笔藏在衣服里,却故作不知,冷笑道:“不该说的话别说,你要是做不到,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男人那张贪婪的脸上明显想的是,只要掺和进了这码事里,他就掌握了万时的把柄,到时候想要多少钱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当然当然,你给钱你就是老板了,来来来,快来吃饭,妈妈做了这么一大桌菜。”


    整个吃饭期间,男人一直在打听万时过去的事,妈妈一直在往她碗里夹菜,显然也是很想知道。


    万时知道,爸爸故意打听都是为了事后跟所谓的“大哥”告密拿捏她,也就半真半假的说起——


    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被有钱的老爷收养,后来跟了老爷没几年他就死了,她什么也不会就换了两三个下家,才有如今对她特别好的大哥要跟她结婚。


    她故意说得暧昧,显然男人也想歪了她跟那位“老爷”的关系,目光有些奚落的望着她。


    万时倒是无所谓,只是一直不想抬眼看对面的妈妈。


    早当年想什么呢,能让她背上杀人罪坐牢,现在又这么一副慈母模样,怕不是想把这个废物弟弟托付给她吧。


    吃饭到中途,弟弟身上的止痛泵似乎已经失效了,他开始扭动身体嘶哑哭嚎起来,几乎快把坐的椅子掀翻。


    妈妈不得不将他抱到了隔壁,安抚许久,万时也不想呆了,看着这玩具杂物堆满地的房子,起身想要离开。


    走之前她打算跟妈妈打声招呼,稍微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卧室里竟然是万城难得的绿色。


    她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藤蔓植物,在满是雾霾酸雨的城市中竟然顺着栏杆长到了阳台天花板。


    而在那些绿色之下,摆了一座摩安教的小小神龛,上头摆放着用枯枝叶片做成的三角形祈祷信物,还摆着她和姐姐小时候最爱吃的妈妈做的葡萄干小面包。


    ……妈妈是以为她和姐姐都死了,所以还在家祭拜吗?


    哈,活着的时候不管,死了倒是向上天祈祷了!


    她大步走进房间,一脚将那个神龛踹翻,转身穿上高跟鞋就走出了公寓。


    到她走到了走廊准备乘坐电梯,才看到女人匆匆穿了一双拖鞋,披着外套,拿了门边的棒球棍做防身,出来送她。


    她望了万时一眼,有点勉强的笑了笑:“这周围很危险。”


    万时无言,就让她远比自己瘦小的身躯拎着棒球棍紧紧跟着,一直走出了公寓大楼,走到了霓虹灯光照亮的湿漉漉的道路边,她才讨好似的道:“你叫车了吗?有人来接你吗?”


    万时眯着眼睛看她:“我坐轻轨回去。”


    裹着脏兮兮雨水的风,把她的头发都吹粘在脸上,妈妈身体跟风中聚酯纤维的旗子似的在前后抖动,那张脸的面颊抽动着,忽然道:“别找你爸!也别再来了!”


    “你就跟你那个男人说父母双亡了吧,他但凡是个好人就会疼你的。你爸就是个骗子,他会想尽办法要榨干你的!你已经过得很好了,真的不该来见他的!”


    万时没忍住咧嘴笑起来:“这是什么红脸白脸的游戏吗?你来扮演慈母了。别忘了当年如果不是你一点头,我也不会去坐牢。”


    妈妈上下嘴唇像是黏上一般,半晌才挣开,虚弱悔恨道:“他说你年纪太小了不会被判刑的,我们走的那天才知道你可能会被判十年,如果我早知道——”


    万时忽然将手中的包砸向她的身体,轻蔑道:“闭嘴吧妈妈。”


    妈妈挨了一下,就像是门店里的塑料模特似的僵直的往后踉跄。


    万时本来可以转身就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更应该恨那个男人,但她就是更有滔天的怨朝着眼前的女人喷射。


    她盯着眼前妈妈如同杂色拖把一样花白的头发,怒极反笑:“我差点被活活饿死在牢里!你们造孽让我和姐姐生下来还不够,还要再生一个!那个小孩的脑子里甚至都分不清谁是爸爸妈妈,却要在这个世上无尽的受苦。你总是这么犹豫,又不肯作恶,最后却让别人痛苦千万倍!”


    妈妈垂下脑袋不说话。


    她忽然伸手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什么,动作激烈的像是锤自己的肚子。


    在她翻找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面也遍布针孔,万时之前看她神态不像是吸了不干净的东西——难道妈妈挣钱的方式,是用这幅摩安教信徒的身体,去给医药公司做药物试验了?


    终于,她扑上来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万时:“……别再来了,也别给他定金,就说我们都死了!密码是姐姐的生日,你走吧!”


    她手指粗糙的简直像是多褶手套堆在指节处,掌心中的茧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壳——


    万时还没来得及多感受那双手,她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万时之后匆匆转身离开。


    万时低下头,那是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银行卡,不知道被摩挲过多少次。


    万时真想将这张卡扔出去,可卡片就像是嵌在她掌心里一样。


    她又冷笑着想,这说不定是两个人串通起来的把戏,卡里未必有多少钱,就为了让她心软。


    她拿起终端机扫了扫这张卡。


    竟然真的有几万块钱。


    ……跟也她现在的收入也没法比!


    只不过万时看到零碎的金额,和过去多少年只存不花的记录,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存这么一张卡。


    她攒了钱,为什么不拿来给小孩治病?


    是觉得治也治不好了,更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她手里有钱吗?


    她存着这笔钱是想等什么机会?等什么未来吗?


    但此时此刻,万时不可能听她的话。


    七八天之后,那个男人和妈妈顶着刚刚烫染过的头发,穿着万时给准备的套装、首饰和背包,开着车去往了某个高级餐厅。


    男人斜看一眼下意识垂头缩肩的妈妈,拽了拽她穿着的昂贵套装:“站直点!让人看出来了可拿不到尾款,你女儿过不上好日子,儿子还要继续受苦!”


    而当他走进包间,看到了万时紧紧挨着的高个子北国血统男人,眼前一亮。


    男人在万城找工作很困难,又重回本行干起了打手或偷抢的生意,算是个混在底层的小人物。可他一眼认出,眼前万时身边的就是西区最大的“中间人”,费南。


    “中间人”既有白道的产业,又有无数□□的人脉,从承包建筑工程到摆平大大小小的灰色事件,整个西区有谁想干活、接活都要从他手底下拜过。


    男人当年给费南手下人的手下人干点活,都要点头哈腰的,没想到万时的男人竟然是这种大佬!


    有这样的亲家,他可是绝不会离开万城的!


    从对方手底下漏点活就够他吃饱喝足了,而且费南可是个狠角色,要是知道万时骗他,岂不是要把她打个半死——万时绝对会哭着求他不要多说。


    他眼里已经有了几分得意,目光扫向万时。


    但万时则有些心不在焉,除了一只手亲昵的放在费南的大腿上,目光时不时看向妈妈。


    她染了头发穿着浅黄色的套装,戴着珠宝,身披羊绒大衣,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老那么畏缩了。因为那双手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像贵妇人,于是她戴上了丝绸手套,一直将手放在桌子下的腿上,只偶尔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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