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各脱冷静的站起身来,把手中已经拆开的枪展示给她看,沙哑的声音道:“你做噩梦了,一直在大喊大叫,所以我把你枕头下的枪拿走了。你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他的义眼像是略显严厉的审视,语气却透着关心:“前几天你那个失败后逃跑掉的任务,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从那天回来之后一直跟被鬼追一样的。要不就暂停工作。”
万时胸口起伏。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逃回公寓的了。
万时咬着指甲,半晌笑道:“你管我?”
她跨步走出房间,摸向厨房上方的橱柜就开始翻找酒,却发现酒全都不见了,万时猛地回过头瞪着他。
司各脱冷静道道:“在接工作期间还饮酒会害死你。”
万时从柜子里拿出撬棍,开始发疯撬自己公寓的地板,然后从地板下方本来应该藏枪的地方中拿出一整瓶白兰地,仰头灌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吊带和短裤,酒液顺着脖子淌下来,她冷笑的一抹嘴:“你管不着我,我已经单干了。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里?这是我的公寓,不是你的!”
司各脱身材将近两米,站在黑色短发皮肤莹白的年轻女人对面,就像是一只站立的野熊。
但他很冷静。
他总是这幅样子——像个以杀人为工作的苦行僧、黑白两道通吃的老牧师!
司各脱轻声道:“你本来是很有韧劲、很有魄力的性格,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是驱使你的愤怒燃尽了,还是你不知道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万时抄起手边的遥控器就朝他脑袋上砸过去:“别分析我!还真把自己当我的老师了?我看才不是吧,你们男人不都一个样,住在我的公寓里是不是就觉得我脑子不正常要趁虚而入?”
她扔开酒瓶,拽住吊带的下摆作势要脱衣服。
司各脱发出一声暴怒的呼吸,拽住她,拿起沙发上的卫衣套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用手铐将她锁在了沙发边柜上。
万时乱踹着要从沙发上滑下来,对他破口大骂,却看到司各脱收起了酒瓶,把地板复原,把她的枪支全部拆解装进包里。
然后去浴室拿了一块湿毛巾走回来,拨开她的头发,不顾她摇头晃脑的尖叫,擦了擦她的脸。
万时这时候还试图掰他的手腕,张嘴咬他。
司各脱轻轻握住她的下巴,低声道:“首先,不是所有人都是维德那样的变态,他活了一百多岁却还对未成年的女孩那样,只说明他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而不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
万时从刘海下方抬起眼睛看着他,还咬着牙像是一匹奔袭后喘息的狼崽,但也慢慢安静下来。
司各脱:“找寻自己活着的意义,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你是个经历特殊的女孩,这条路可能如同迷宫,但我不能让你在找寻的路上就害死自己。如果我是你的父母,看着你这样我会心痛死。”
万时微微瞪大眼睛,忽然咧开嘴狂笑起来:“我的父母才不会心痛——”
万时没法说,她任务失败后在洗手间隔间看到了妈妈,她嗓子被粘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第一反应是推开门转身离开。
走出洗手间之后拔腿狂奔,在路上把所有的假发伪装塞进垃圾桶里,跑的双脚发麻,回了家里躲进被子中就逼自己赶紧睡觉。
司各脱看她安静下来,他伸手解开手铐,把客厅的地擦干净,问道:“还能睡着吗?”
万时蜷成一团,翻身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你少管我。”
司各脱叹了口气。
他准备收拾行李,万时忽然道:“你住客房。不许走。”
万时从那天开始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司各脱并没有给她派任务,她一直在家里,醒来就点七八家外卖吃着垃圾食品摊在沙发上打游戏。
但她也在光脑上联系着经常帮忙的线人和黑客,想要查某个人的情报。
直到突然某一天,万时打开了光脑对他指了指:“有个偷盗的任务联系我了。”
偷的是一副封存多年即将展出的宗教名画。
司各脱本想劝她别干,但看系统上她已经接了,而且这种事无法撤回,他只能叹口气坐在她旁边看光脑上的资料。
司各脱看过资料后分析道:“这件东西毕竟是政府与教会的脸面,在展览前被偷盗就太难看了。消息爆出来后,他们一定会需要找个替罪羊,所以我们需要前期将计划做的完美。只有政府脸面也能落地,我们才能让它消失无形。”
万时陷入思索。
“不用担心,这件事对你来说压力不大,老式保险柜,甚至用的是二十年前尤国生产的最精准的多轴联动保险。”
替罪羊。
老式保险柜。
万时看着项目资料,慢慢笑了起来:“也到了我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跟那些刺杀任务相比,这个安全的多,让我来从头策划如何?”
几天后,万时穿着浅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了卷,手指上戴着几枚奢侈品戒指,站在大厦的侧后门,看着下班的队伍中几十个男女在夜色中走出。
万时点了支烟,看到熟悉的身影拖着疲惫的脚步,她忽然开口叫道:“妈妈!”
女人猛地转过脸来。
第197章 ……妈妈是
……
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出租公寓。
在上楼进入公寓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大厅里东倒西歪的醉汉,走廊上的尿骚味和针头,足以看得出这片街区的治安和经济水平。
邀请她前来吃饭的女人还在厨房里忙活,端上一道对万时来说就是炖罐头盖着烤罐头的菜,合成的不能再合成了。
女人端上桌的时候也窘迫的笑了笑。
万时穿着皮草坐在对面的圈椅上,看着桌子对面的男孩。
男孩应该有十岁了,但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体型。很明显智力有问题,眼睛凸起而分开,身体也不太好。
他手背上遍布针眼,像个干瘪的猴子一样蜷缩着手脚吃眼前的冰激凌,但连勺子也握不太住。
男孩一边吃一边在吧唧嘴,目光好奇的像个小动物一样望着万时,万时也丝毫没打算掩饰自己脸上的嫌弃。
而万时其实也被眼睛打量着,坐在她右手边的男人没有装义体的地方覆盖满了纹身,他正看着万时手指上的戒指手链,以及光洁白皙的手臂——
她的肤色、她的头发、她还能保持毫无义体的身躯,无疑证明她这些年过得很好。简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好。
男人拿起桌子上的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
万时也从随意放在地上的名牌包中拿出细烟,叼在嘴边。
单看着细烟的包装,以男人偷盗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知道基本是市面上最贵的品牌。
男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垃圾卷烟,开口说了今天万时进门第一句话:“宋时,给我一根。”
万时挑起眉头,扔给他一根烟。
男人拿起她手边那个粉色镶钻的点烟器,将细烟点亮,万时眼睁睁看着点烟器不着痕迹滑入他的衣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抽着烟。
男人忽然道:“你傍的男人挺大方啊?”
万时贴着穿戴甲的手指笑了笑:“不大方的男人,根本没有认识的必要。不过最近这位确实是最有钱。”
妈妈端着菜回来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快速抬起眼睛看了她几眼,将头埋得更深。
男人笑道:“混的这么好了,怎么还会愿意见我们这样的穷父母——她跟我说是工作时偶尔撞见你的,那你应该也知道,家里情况不是很好。”
万时偏头看向那个吧唧嘴的男孩:“这是我弟弟?咱们家的基因确实不太行啊。”
男人恼怒的盯着她:“在来万国的路上,路过了加克斯钚弹爆炸区,然后列车卡在高辐射区内三天都没挪动才——别瞧不起你的弟弟,你知道就凭着他的病,我们一周能从政府那里拿多少补贴。我们就花了点钱,带着他到处演讲,哭诉新国带来的战争,就有一堆爱心人士给我们捐款。”
万时看着四肢有些畸形,蜷缩如小猴的男孩,腿上都是从骨头里冒出的结晶,而结晶周围溃烂红肿,他胳膊上还接着个类似止疼泵的装置——
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她没有预料中的厌恶,只是觉得可怜。
这孩子活着真是每一天都在受折磨。
而现在一家人还过着这种日子,说明当年拿到的捐款应该都花完了,现在只靠微薄的补贴过日子。
万时忽然道:“妈妈,坐下来吧。”
待到一家四口在餐桌旁“团聚”的时候,万时才举起酒杯笑道:“看你们日子过成这样,如果不是有事,我也不想来找你们。”
妈妈脸上显露出窘迫,男人则啧了一声。
“实话实说,我最近跟的一位大哥,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义体,我一直跟他说自己是传统摩安教信徒,上的是教会大学,家庭成分很单纯。现在他想要跟我结婚,我需要你们来配合。毕竟同样是摩安教出身的母亲可不好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