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女人。


    司各脱跟随着她的脚步,走入那些汗津津躯体与黏腻酒液混杂的舞池,以及沉闷又烟雾缭绕全是男女尖声说笑的酒馆。


    一会儿粉一会儿蓝的漂染发色,导致她头发乱而干枯,最后被她当成喝酒划拳游戏的筹码,当众人的面嬉笑着自己用剪刀绞成寸短。


    眼皮上亮晶晶闪粉会在跳舞之后沾的满脸都是,脏兮兮指甲油的手夹着烟坐在几个衣着单薄的男人中,被无聊的黄色笑话逗得咯咯乱笑乱摸。


    在深夜的散场后,喝的路都走不直的她会偷爬进关门的旱冰场,一边吐一边唱歌,穿着不成双的旱冰鞋,在偌大的冰场中独自一人转圈。


    ……这是那个万时吗?


    第194章 他静静站在


    变得不只是外貌,还有她的性格。


    上次她与她的“哥哥”逃走时,虽然行动还有些稚嫩,但目标坚定、重视金钱,做事凶狠却也考虑后果,甚至把很多钱都攒起来,就像是为了某个未来。


    而现在的她在几次变卖维德资产没被发现后,就迅速变得放浪大胆,漫无目标,大肆挥霍着手中的金钱。


    偷盗计划更像是她在极度空虚时给自己创造的小游戏。


    司各脱甚至耐不住好奇伪装身份近距离接触过她,亲眼见着她换了不知道多少男伴。


    不断有跟她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年轻男人被她那股无耻高傲的放浪吸引,拼命想要接近她,拉拽她离开漩涡。


    最后绝大多数的结果是被她尝了几口后抛弃。


    她多次翻脸后用酒瓶砸在对方脑袋上,独留那个男人被她扔在路边后,满头流血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司各脱上去打听,对方光说爱的有多深,却连她的真名和住址都不知道……


    直到某个刀球超级明星在赌场对她一见钟情,热烈追求,结果把她带去豪宅却被她迷晕,痛失家中一对金摆件、一件刻奇主义名画和他自己价值万金的定制电子波点大牛。


    事情一下子被闹大了。


    醒来后痛失牛子的刀球明星发了疯,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人脉要抓万时。


    等他向检察官提供线索逮到了万时,却又不舍得找人弄死她,只让检察官把她送进了看守所。


    刀球明星后来还跟她见面,说只要万时把东西还回来并且跟他交往,他就撤诉。


    但万时一直不愿意,还嘲笑对方的告诉震动波点牛子被她拿来抢演唱会的票了——而且还不好用。


    司各脱看她真要把自己玩进牢里,这才来到看守所里找她。


    司各脱沙哑得像是生吞过烧火棍的嗓音慢慢道:“如果不是我找人压下消息,伪造你的体检记录,早就有富豪将你这样完全没有义体的罕见人类给带走了。有很多人或许还远不如维德。”


    万时咬着手指边缘的倒刺:“你废了这么多力气来找我,我不信你没有目的,咱们坦诚一点。”


    司各脱望着她许久道:“我需要一个学徒、一个助手和接班人,你有这种天赋和能力。”


    万时皱起脸来。


    她从来不太知道司各脱是做什么的,他总能为维德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但他的客户也不止维德,而且他经常出差或跨国——


    司各脱轻声道:“我一般是精准的解决一些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要跟着我做,我会帮你把尾巴和档案都彻底解决掉。你觉得如何,宋时?”


    她瞳孔一缩。


    司各脱轻声道:“尤国出身,家中四人,母亲是摩安教信徒,父亲是前铁道管理,十二岁因为杀害姐姐而——”


    万时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的打在玻璃上,随着拳头滑下来,玻璃上留着几点斑斑血痕。


    司各脱:“检察官已经查到了你这些基本信息,但我可以让这个女孩‘死’在监狱里,让一个彻底自由的人跟在我身边。你替我干几年,之后就可以随便离开。”


    万时不太信,但也无所谓了。


    她收回手来,指骨明显已经错位,可她还是凑上前去,对着自己击打出来的血痕轻轻一吻,卖弄起了那副跟她内心年龄绝不相符的妩媚,用被血染红的嘴唇笑道:


    “别人都想把我往正路上引,就只有你让我走上不归路。”


    司各脱却摇摇头:“这只是一份工作,是一门吃饭的手艺。你甚至需要戒酒、需要体能训练和稳定作息。我只是给你找一份最适合你的工作。”


    万时脸上已经有点无聊了,但还是答应了:“我跟你走。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偷东西、偷人好像都没你干的工作刺激呢。”


    司各脱纠正道:“这不是一份刺激的工作。这只是工作。”


    她却已经显露出了不爱听讲的风格,像个小动物似的,把受伤的关节含在嘴里舔着,笑道:“走吧,老师。”


    “哦对了,再让我听到你叫我那个名字,我会把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赛博牛子给你缝到屁股上当尾巴。”


    司各脱在带她离开万城,去邻国接受专业训练之前,自己又回了一趟庄园。


    他要清除掉万时存在的所有痕迹,让她成为令所有人都胆寒的鬼影。


    司各脱临去之前还问万时,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你那个跟藏品室一样的房子里,我没看到有你之前总放在床头的玩偶。你之前不是离开它就会做噩梦吗?是落在庄园里了吗?我可以帮你拿回来。”


    万时蜷在沙发上涂着脚指甲油,没忍住哈哈大笑:“那个小熊玩偶丑的要死,只是为了符合你们这些男人眼里纯洁无瑕的小姑娘的刻板印象才天天拿着。我现在床头更愿意放小玩具了——”


    却没想到当司各脱再去那座在深山里的庄园时,却发现那里早就被一把火焚毁了。


    而且被焚烧的时间并不太早,估计也就在一周多以前。


    这栋建筑早就断电无人,哪怕是雷暴也不至于整个被烧成黑色。


    是有人故意纵火?


    维德的亲友早已不在世上,到底是谁会来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查不到的地方,如此事无巨细的纵火?


    简直像是要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一样。


    司各脱眉心一跳,立刻冲上楼去。


    房间内部的焚烧并没有那么彻底,只是绝大多数的的房间化作漆黑,还能看到当初的许多物件的轮廓。


    烧的最严重的是地下室与维德的书房。


    而万时的房间,像是唯一一间没有浇汽油点燃的房间,内墙家具甚至还能看得出原来的颜色。


    ……太刻意了,放火的人仿佛不忍心改变这间屋中的任何模样,但又实在厌恶除了这间房屋以外的整个庄园。


    司各脱走过去,却发现万时摆在床头的玩偶不见了。她的床单甚至都没被火完全烧毁,只有那只玩偶不见了。


    了解这座庄园,并且在乎这间房间、那只玩偶的人只可能是那个人。


    司各脱环顾四周,一路追踪分析,发现对方是乘坐飞行器从花园正门进入的,来之前还操控无人机把最外围监控器全都打掉了。


    ……一周多之前来这里的他,在进入庄园之前,甚至还不知道维德死了。


    而花园正门还能看到飞行器降落压碎的石头。


    司各脱在这方面极其敏锐,他感觉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会驻足在这里欣赏许久的火光。


    他在周围的草丛里细细搜寻,果然找到了一枚留置针的针头,几片从手背上撕下来的软胶带粘在叶片上。


    那个人是带着伤病来的。


    维德都已经死了,他作为克隆体的寿命也不会太长,司各脱觉得追查他并没有什么意义。


    甚至他并没有跟万时说这些,只是在她房间的位置再放了一把火。


    她已经要抹去过去。这座庄园里发生的也是过去的一部分。


    司各脱与万时的接触虽然不多,但总能看出她眼中的怨恨与阴郁,这几年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且以他对维德的了解,这个克隆体如果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维德的偏执与天才,那对万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司各脱消除痕迹之后,立刻带着她离开了万城,去了其他的国家接受训练——


    而在回忆的房间中,这几年也如同走马灯似的快速掠过。


    她时而穿着泳衣躺在海岸边,像个女明星似的在沙滩上被搭讪;时而被司各脱用锁链挂在架子上,满头大汗尖叫怒骂着练习脱困。


    她有段时间把自己剃成圆寸,穿着作战服一遍一遍在随机障碍中训练场穿梭射击;也会戴着假发扮演荷官,观察着赌场中每一个下手对象的性格特征。


    司各脱确实是个优秀的老师,他在专业水平上赢得了万时难得的敬佩,只不过这个训练的强度让她真的很想吐。


    也与维德那种夹杂着私心的亲近不同,他对待万时一直把握着如同成年父女般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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