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下锅之后果然散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都完整地浮起来了,陆野把它们一个一个捞进盘子里,动作很小心。
沈时晚开了一瓶酒。是超市买的黄酒,温了一下,倒了两杯。
“过年了。”她举杯。
陆野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声音很轻,瓷器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清脆。
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有点烈。”
“黄酒不烈。”
“我喝不惯。”
“那你喝饮料。”
“不用。”他又喝了一口,这次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两个人吃着饭,电视开着,放的是春节联欢晚会。
他们没认真看,但电视的声音在背景里烘托出一种“过年了”的气氛。
外面时不时传来烟花的声音,成都虽然禁放,但总有人偷偷放,远远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开花。
沈时晚吃着吃着,停下来。
“陆野,你三月份去甲根坝,要待多久?”
“前期勘察加施工指导,大概两个月。”他说,“如果不顺利的话可能会更长。”
“那我也待两个月。”
他放下筷子:“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的工作在哪都能做。”沈时晚说,“北京那边远程,机场那边也是远程。只要信号通,我在山上和在成都没有区别。”
“甲根坝的信号不好。”
“我有卫星终端。大不了用卫星电话传数据,慢一点,但不是不能做。”
陆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说,“你是不是专门为了跟我去甲根坝,才接的那些远程工作。”
沈时晚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话。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接远程工作,是因为我想做这些工作。”她说,“北京那个系统是我写的,我有责任维护好。机场那个项目是我擅长的领域,不接是浪费。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但我不去坐班、不去北京全职,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你。”
陆野看着她。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做这些选择的时候是清醒的,没有冲动,没有委屈。我只是算了一笔账——北京全职的收益和待在你身边的收益哪个大。我算完了,选了后者。就这么简单。”
“你算过?”
“我是做数据的。什么事都算。”
陆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他的眉头没有皱。
“那我也算一笔账。”他说,“甲根坝那个项目的收益和你不跟着去的成本哪个大。我也算完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放下杯子,“你去。我也去。”
沈时晚看着他,然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说好了。”
“嗯。”
饭后沈时晚去洗碗,陆野收拾桌子。
两个人在厨房里挤着,一个人洗一个人擦。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但沈时晚擦碗的时候,陆野从她身后伸过手来,把她手里的碗接了过去,放在了沥水架上。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厨房的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记住。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了这么久?”
“就是看看。”
沈时晚伸出手,把他卫衣领子上沾的一根头发拿掉。“你看吧。”
她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电视还在放着,一个相声节目,台上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
她坐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听着外面的烟花声。
陆野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
相声结束了,换了一个小品,演员在台上夸张地笑着,台下的观众也在笑。她没有笑,但也不觉得无聊。
“沈时晚。”
“嗯。”
“明年除夕,我们还在成都过吗?”
她想了想:“不一定。也许在甲根坝,也许在别的地方。你想在哪过?”
“你在哪就在哪过。”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哪过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
“那就在哪过。”她说。
两个人继续看春晚。外面烟花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了,快到零点了。沈时晚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不算宽,但很稳。
倒计时开始的时候,电视上主持人喊:“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远远近近的,连绵不断的,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开花。
沈时晚没有动。
陆野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听着外面的声音。新年来了。
新的一年,三月份他们会一起去甲根坝,她会在那里架设长期观测点,他会在那里修一条隧道。还有很多未知的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会在一起。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工作做,有路走,有一个人在旁边。
烟花声渐渐小了,夜恢复了安静。电视上还在播歌舞节目,她打了个哈欠。
“睡吧。”陆野说。
“嗯。”
她站起来,关了电视。他也站起来,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走进卧室之前,她停下来,回过头。
“陆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走进卧室,他跟在后面,关了门。
新的一年,从明天开始。
第59章 你明天交底会必须到场
三月的第一天,成都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像细碎的珠子滚落。
沈时晚站在阳台门口看了看天,判断这场雨不会持续太久,中午之前会停。她转身回屋,把最后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两个行李箱。一个小的装她的衣物和电脑,一个大的装气象设备。
防震箱、传感器、卫星终端、备用电源、各种线缆,把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她拍了拍箱子盖,勉强拉上了拉链。
陆野从卧室出来,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工具箱。
他看到地上两个箱子,停了一下。
“你带这么多东西?”
“设备占地方。”
“车放不下。”
“放得下。你把后座放倒。”
陆野没再说什么,把工具箱放在行李箱旁边,开始往楼下搬。
他先搬大的,沈时晚搬小的。
两个人来回两趟,把东西全部装进了后备箱。
后座放倒之后,后备箱的空间大了不少,设备箱子、工具箱、登山包、补给箱,码得整整齐齐。
沈时晚检查了一遍后备箱,确认所有东西都带上了,然后关上后备箱盖。
“走吧。”她说。
陆野上车,发动引擎。沈时晚坐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细丝。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不需要开,雨点落在玻璃上立刻就被风带走了。
沈时晚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区大门越来越远,转了个弯,看不见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成都的早晨还在沉睡,街上没什么人,路边的早餐店刚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
“三月份甲根坝还冷。”陆野说。
“我知道。带了羽绒服。”
“那边比卓木拉日站低,但风大。”
“我也知道。带了防风面罩。”
陆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大概想提醒她山上条件差,但她早就知道了。她去过的山比他想象的还多。
上了高速之后,路况比上次好。
三月份不是旅游旺季,往川西方向的车不多。沿途的景色开始变化,城市的痕迹慢慢褪去,田野和丘陵展开在路两边。树开始发芽了,柳树的枝条上挂了嫩绿色的绒毛,远远看去像一层薄薄的绿雾。
“春天了。”沈时晚说。
“嗯。”
“去年十一月来的时候,全是黄的。现在有绿色了。”
陆野没接话,但他看了一眼窗外,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看那些刚冒出来的绿色。
中午在服务区吃了顿饭。没什么好吃的,两碗牛肉面,面条煮得有点过,面汤上浮着一层油花。沈时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陆野把她那碗端过去接着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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