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她定了四十分钟,然后站在烤箱前面看着里面的蛋糕糊慢慢鼓起来,表面从浅黄变成金黄,边缘开始出现焦色。


    烤箱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东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在实验室里跑过无数次数值模式,每一次出结果的时候她也会有类似的感觉,但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是——实验室的结果是她自己看的,而眼前这个东西,是要给别人看的。


    四十分钟到了,她戴上手套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的时候,她用手指碰了一下表面,弹弹的,不塌,应该算成功。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卧室里还没有动静。他还在睡。


    她走进洗手间洗漱,换了衣服,然后坐在客厅里等。


    手机上有工作邮件,她回了几封,又看了一眼西南那个机场的资料,做了几行笔记,然后退出来,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晚上的安排又过了一遍。


    下午她预约了一个地方,在城西,不近,开车要一个小时。她还没跟陆野说要去哪里,但已经准备好了。


    八点四十,卧室门开了。


    陆野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沈时晚,愣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不着。”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闻到一股香味。“你做了什么?”


    “蛋糕。”沈时晚说,“你等会儿看。”


    陆野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架子上那个金黄色的蛋糕。他站了两秒,没说话,然后转过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沈时晚听到水声,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他早上吃了一个鸡蛋、一碗粥,半块蛋糕。他吃蛋糕的时候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但他把那一块吃完了,并且又切了一小块。


    “甜了点。”他说。


    “废话,蛋糕不甜叫什么蛋糕。”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他没反驳。


    上午两个人各忙各的。陆野在书房看图纸,沈时晚在客厅处理工作。北京那边发来一份测试报告,她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问题,回了邮件。西南机场的项目资料她整理了一下,发现那个机场的局地气候特征跟甲根坝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山区地形,都是冬季风大、降雪集中。她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打算有空的时候做一个对比分析。


    中午沈时晚做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她做饭算不上多好吃,但陆野每次都吃完,从来不说不好。


    “下午你出去吗?”陆野问。


    “出去。”


    “去哪?”


    “你跟我走就行。”


    陆野看了她一眼,没继续问。


    吃完饭,沈时晚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蛋糕装进一个保鲜盒,又拿了两件厚外套,一顶毛线帽,一条围巾。陆野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但也开始穿外套。


    下午两点,两个人出门了。


    沈时晚开车。她没走高速,走的是一条县道,沿着成都西边的方向开。路不宽,但车不多,两边的树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陆野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变换。从城市到郊区,从柏油路到水泥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了田野和零星分布的村庄。


    “去哪?”他又问了一次。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时晚在一个地方停下了车。


    那是一个山坡的脚下。山坡不高,大概一两百米,但在这个平坦的平原上已经算是个突出的小高地了。山坡上种着茶树,冬天的茶树还是绿色的,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沿着山坡的弧度蔓延上去。山坡顶上有一棵巨大的黄桷树,树冠张开着,像一把撑开的伞。


    “下车。”沈时晚说。


    两个人下了车。风比城里大一些,吹得茶树叶子沙沙响。沈时晚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两个折叠椅,递给陆野一个,自己拎着一个。


    “上去。”她说。


    她沿着茶田之间的土路往上走。路不陡,但有点滑,前一天可能下过小雨,泥土还有点潮。陆野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折叠椅,没有说话。


    到了山坡顶上,视野突然开阔了。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成都平原。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灰蒙蒙的建筑群在雾霾里若隐若现。近处是成片的农田和茶园,冬天的田野是枯黄色的,但茶树还是绿的,一片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上的深绿色补丁。天空是灰白的,云层很厚,但云缝里偶尔透出一线阳光,照在远处的什么地方,那一块地方就亮一下,像是有谁在远处打了一束光。


    陆野站在山坡顶上,看着远处,没有说话。


    沈时晚把折叠椅打开,放在黄桷树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坐。”她说。


    陆野接过茶杯,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在山坡上坐着。风不大不小,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不刺骨。茶田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陆野问。


    “以前做调研的时候路过。”沈时晚说,“那次是去下面一个县看气象站选址,回程的时候开错了路,停在这下面休息。后来想,你生日可以带你来。”


    陆野端着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了一下他的舌头,但他没吐出来。


    “你生日那天,”沈时晚说,“在卓木拉日站,工友给你煮面加鸡蛋。你就觉得那算过了。”


    “嗯。”


    “那时候你一个人在站上,没人给你过生日。”


    “也不算一个人。有工友。”


    “工友是工友。”沈时晚说,“跟家里人不一样。”


    陆野没接话。


    沈时晚没有再说。她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今天带他来这个地方,就是想让他知道——以后他的生日,有她给过了。不是煮面加鸡蛋的那种过法,是有人专门为他烤一个蛋糕、开一个小时车、找一个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陪他坐着的那种过法。


    两个人坐在山坡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


    天慢慢暗下来了。云层裂开得大了一些,露出一块蓝色的天,夕阳从云缝里照出来,把远处的城市轮廓染成金红色。那些灰蒙蒙的建筑在夕阳里变得柔和了,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走吧。”沈时晚站起来,“回去给你煮长寿面。”


    陆野站起来,收好折叠椅。两个人沿着来路往下走。下坡比上坡好走,沈时晚走在前面,陆野跟在她后面。


    走到车旁边,沈时晚拉开后备箱,把折叠椅放进去。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陆野。


    “生日快乐。”她说。


    陆野站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里面的茶已经喝完了,但杯子还攥在手里。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你……今天。”


    沈时晚看了他一眼,关上了后备箱。“上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沈时晚开车,陆野坐在副驾驶。


    车里放着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不知道是谁唱的,调子很慢,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沈时晚。”


    “嗯。”


    “明年你生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记着。”她说。


    “记着了。”


    车在暮色里往城里开。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一大把碎金子撒在了灰黑色的绒布上。成都的夜晚正在降临,万家灯火正在亮起。


    沈时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她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明年他带她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但她不急。还有一整年,足够他去准备。


    她收回思绪,专心开车。耳朵里是收音机的歌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副驾驶上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第57章 野哥找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


    十二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沈时晚的远程工作模式已经跑通了。


    北京那边的团队按照她写的接口规范重新做了外围模块,她远程审核了两轮,提了三十几条修改意见,对方都一一落实了。


    第三次审核的时候,她只提了三条,说明进度正常。刘经理在周报里给她回了一句话:“沈工,您的标准比我们的测试工程师还严。”


    她没有回这句话,但把这个邮件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叫“工作”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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