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
“随便买点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你要什么礼物?”
“不要礼物。”
“那你想要什么?”
陆野想了一会儿,没回答。不是没想出来,是没说出来。
沈时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该怎么表达。
“算了,”她说,“我自己想。”
号叫到了,他们进了火锅店。
位置在二楼靠窗,能看到街上的银杏树。沈时晚点了一桌菜,毛肚、鹅肠、黄喉、牛肉、豆皮、土豆、藕片,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红汤锅底翻着泡泡,辣味和麻味混着热气升起来。
陆野吃辣不行,吃了几口就开始喝水。
但他没停,筷子一直在锅里捞。沈时晚看着他鼻尖上冒出来的汗珠,用纸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
“慢点吃,没人抢。”
“嗯。”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山上那几天你瘦了。”
陆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牛肉,没反驳。
火锅吃到一半,沈时晚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北京那边的号码,不是刘经理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
她接起来:“喂。”
“沈时晚女士您好,我是北京天驭科技的人力资源部,您之前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意向对吧?刘经理让我跟您对接一下入职流程——”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沈时晚说,“我不是入职,我是远程合作。意向书已经签了,具体事宜刘经理清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啊,那我确认一下——您这边是确认不接受全职offer,对吗?”
“对。”
“好的,那我跟刘经理确认一下流程,稍后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沈时晚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夹菜。
陆野看着她,没说话。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
“看我就吃饭。”
他低下头继续吃。火锅的蒸汽在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沈时晚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夹了一片毛肚,涮了七上八下,蘸了油碟,放进嘴里。
脆,辣,香。成都的冬天,火锅是最好的东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银杏叶子一片一片掉下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对面坐着一个人,他吃辣不行但一直在吃,鼻尖上始终挂着汗。
她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甜冰凉,刚好解辣。
“陆野。”
“嗯。”
“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工?”
“明年三月,开春之后。”
“那还有三个多月。”沈时晚算了算,“这三个月你干什么?”
“做详细设计,审核施工方案,协调地质复核。”他说,“事情不少。”
“那北京那边,我每个月要去一周。”她说,“如果赶上你忙的时候——”
“你去你的。”他说,“我能照顾自己。”
沈时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说“如果你忙的时候”,不是担心他照顾不了自己,是想说“如果你忙的时候,我可以调整时间”。但他接了她的前半句,没接后半句。
算了。她想。以后再说。
火锅吃完了,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银杏树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风比下午大了一些,沈时晚把手插进口袋里。
陆野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陆野。”
“嗯。”
“你生日那天,你打算怎么过?”
“不过。”
“我说了算。”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勾得很清楚。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路灯的光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他说。
“那行,你别管了。”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路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他们并排走着,胳膊偶尔碰到一下,谁都没有让开。
沈时晚抬头看了一眼天。成都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今天也一样,只有云层后面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光,不知道是月亮还是城市的灯光反射。
但天是晴的。
明天会是好天气。
第55章 西南机场,气象保障,可接
十二月八号,沈时晚去了北京。
不是正式驻场,是去签几个技术文档,顺便跟刘经理见一面,把后续的工作流程敲定。
她订了早班飞机,当天去当天回,不在北京过夜。
走之前她跟陆野说:“晚上回来吃饭。”
陆野说:“好。”
她走了之后,陆野一个人待在家里。
图纸摊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看不进去,又收了起来。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又坐下了。然后又站起来,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排骨、莲藕、几根葱。他打开冰箱看了一会儿,关上了。
又打开,拿出排骨和莲藕。
他打算做饭。他不太会做饭,但沈时晚说过,“炖汤最简单,东西扔进去煮就行了”。他照着这句话做,把排骨洗了焯水,莲藕去皮切块,姜拍扁,全部放进锅里,加水,开火。
然后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色蒸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时晚发了一条消息:炖了排骨莲藕汤。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不错,我晚上回来喝。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他把火调小了一点,盖严了锅盖,然后走出厨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茶几下面那个抽屉还关着。
他看了一眼,没拉开。但他在想里面那份批复文件,还有他那天晚上看到沈时晚放进去的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文件下面。他没打开看过,但隐约看到上面写了几个字,像是“计划”之类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下午两点,沈时晚到了北京。
从机场到公司总部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北京的冬天比成都冷多了,风大,干冷,刮在脸上像刀割。
她裹紧羽绒服进了大楼,在前台登了记,被带到一间会议室。
刘经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带着点东北口音。
“沈工,欢迎欢迎。”他站起来跟沈时晚握了一下手,“路上顺利吧?”
“还行。飞机晚点了半小时。”
“正常正常。北京这个天气,一到冬天航班就没准过。”
刘经理坐下,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后续的技术对接流程,您看一下。核心模块的接口规范我们内部讨论过了,基本认可您的方案,但有些细节需要您亲自敲定。”
沈时晚坐下来,翻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地方,”她用笔在一个段落下面画了一道线,“测试环境的数据接口,你们用的是内部标准,跟我那个系统的API不兼容。要改。”
“能改吗?”
“能。但你们要给我权限,让我进你们的测试环境改。或者你们的人按照我给的规范重写,我审。”
刘经理想了一下:“您给规范,我们的人写。您审。”
“行。”
两个人又对了几处技术细节,签了几份文档。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比沈时晚预计的快。
刘经理工作效率很高,不拖泥带水,该拍板的时候拍板,该让的时候让。
“沈工,”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刘经理合上笔盖,“我实话实说,您这个合作模式,我们内部确实讨论过好几轮。一开始有人反对,说核心技术人员不在公司坐班,风险太大。后来我们把您的履历和成果拿出来重新评估了一遍,结论是——损失您这个人的成本,比接受远程方案的成本高多了。”
沈时晚点了点头:“谢谢。”
“不是客气话。”刘经理说,“您那个预警系统,我们拿给几个客户演示过,反馈非常好。有一个客户当场问我们要人,说想请您去做技术顾问。我们说您是远程合作的,不是全职。那个客户说,远程也行,只要您愿意接。”
沈时晚愣了一下:“什么客户?”
“西南那边的,一个机场的气象保障部门。”
刘经理说,“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您。不过我得先说明,这是我们公司的事,您接不接是您自由。”
“我考虑一下。”
“行。您考虑好了随时找我。”
从公司出来,沈时晚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北京的天。
天很蓝,蓝得不正常,像是冻出来的蓝。风大,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她拢了拢,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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