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他说,“你不会一个人。你会把我弄下山,送到医院,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你不是那种会哭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哭?”
陆野看着她,没回答。
沈时晚端起碗,把剩下的蛋炒饭吃完了。
然后她站起来,收了两个人的碗,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
水声很大,哗哗的。
她站在那里,手伸在水里,冲着一个已经洗干净了的碗,冲了很久。
陆野走到厨房门口,站在她身后。
他没说话,也没碰她。
她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陆野。”
“嗯。”
“下周一,不管他们答不答应,我都不会去北京。”
她说,“不是因为我不想去了。是因为我要在这里,看着你把甲根坝那条隧道修好。”
她转过身,看着他。
厨房没开灯,客厅的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修好之后呢?”他问。
“修好之后,再说。”她说。
第54章 废话,谁没有生日
周一上午,沈时晚收到了刘经理的短信。
三个字:同意了。
附带一份电子版合作意向书,让她确认后签字,扫描发回去。
沈时晚坐在电脑前,把意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条都和她提出的条件一致。
远程协作、每月一周驻场、紧急响应、核心代码主导权、外围模块技术把关。
一字不差。
她在最后签了字,扫描,发回去。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合上电脑,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的灰尘上,细微的颗粒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她伸出手指在光柱里划了一下,那些颗粒散了又聚,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没有想象中的纠结,没有反复拉扯,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她提了条件,对方接受了,签了字,结束。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陆野在客厅里。
他今天没去办事处,请了一天假,说要在家等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是从甲根坝项目指挥部打来的,关于他的技术方案审批结果。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开着电视,但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清内容。
他眼睛没看屏幕,在看茶几上的手机。
“签完了?”他问。
“签完了。”
“什么结果?”
“同意了。远程协作,每个月去一周。”
陆野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
沈时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盯着茶几上的手机。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等待的紧张感。不是坏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你的电话还没来?”沈时晚问。
“没有。”
“几点说好的?”
“上午。”
沈时晚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十点四十七分。上午还没过完。
她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到一个纪录片频道,在讲企鹅。
一群企鹅站在冰面上,镜头拉近,有两只在互相啄。
她没认真看,就是想让电视有点声音,不然房间里太安静了。
陆野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接起来了,快到沈时晚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的。
“喂。……嗯。……对。……我看过。”
他听着电话那头说话,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坐姿变了。
原本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现在他的背挺直了,身体微微前倾。“……方案通过了?……行。……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沈时晚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通过了?”她问。
“通过了。”他说,“项目正式启动。我担任技术顾问,不用常驻现场,但前期设计和施工关键节点要去。”
沈时晚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他整个人松下来了。
她见过他很多次放松的样子,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不是因为事情做完了,是因为事情做对了。
“你高兴吗?”她问。
陆野想了一下:“还行。”
“还行就是高兴。”
他不说话了,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笑得最大的幅度了,比嘴角上扬多一点,比露出牙齿少一点。沈时晚把它翻译成了“高兴”。
她站起来,走向书房。“我去给你打印一份批复文件,留着。”
“不用打印,电子版就行。”
“打印出来放桌上。”她说,“你以后要看的时候不用开电脑。”
陆野没再反对。
沈时晚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批复文件已经发过来了,PDF格式,封面是红色抬头的正式文件,盖了项目指挥部的公章。
她点了打印,打印机嗡嗡响起来,纸页一张一张吐出来。
她站在打印机旁边,等着文件打印完。
一共十二页。技术方案、勘察报告、预算概算、工期安排,每页都盖了章。她一份一份整理好,对齐边角,用订书机在左上角订了两针。
然后她拿着那份文件,走出书房。
陆野站在客厅的阳台上,背对着她。
他在看外面的天,今天成都难得出了太阳,虽然云层还在,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反出刺目的光。
她走到阳台门口,没出去。站在那里,隔着纱门看着他。
“陆野。”
他转过身。
她把那份文件举起来,朝他晃了一下。
“放哪里?”她问。
他想了想:“茶几下面那个抽屉。”
沈时晚走回客厅,蹲下来,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本旧笔记本,两支笔,几个信封,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她把文件平整地放进去,压在笔记本上面。
关上抽屉,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十二月一号。
离他生日还有十一天。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下这个家。
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前任房东留下的,浅黄色的墙纸有些地方翘了边,沙发是网上买的二手货,茶几的玻璃面板有一条细细的裂纹。
但这是他们的。她和他,两个人,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做了各自的工作,等着各自的通知,然后各自得到了各自想要的。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但她觉得这一天值得记住。
“晚上吃什么?”她问。
陆野从阳台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凉风。“随便。”
“今天不能随便。”她说,“今天你项目批了,我合同签了,要吃顿好的。”
陆野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想了想,换了一句:“那出去吃。”
“去哪?”
“你想去哪?”
沈时晚想了想:“上次路过的那家火锅店,你说要去的。”
“那家要排队。”
“那就排。”
陆野拿起外套穿上,在门口换了鞋。
沈时晚也换了鞋,两个人一起出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时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站在他左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
“陆野。”
“嗯。”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他想了几秒:“还行。”
“又是还行。”
“那就挺好。”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先走出去。
外面风有点凉,但阳光还在,照在地面上,暖洋洋的。她走了几步,听到他在身后关门、锁门的声音。然后他快步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火锅店确实排队,他们拿了号,前面还有十二桌。
门口摆了一排塑料凳子,他们挑了两张相对干净的坐下等。
沈时晚低头看手机,回了几条工作邮件。
陆野坐在旁边,没看手机,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你以前在卓木拉日站的时候,”沈时晚头也没抬地说,“那些工友怎么给你过生日?”
陆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生日?”
“废话,谁没有生日。”
“不怎么过。”他说,“有时候他们煮一锅面,加两个鸡蛋。就算过了。”
“你生日是哪天?”
“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问你是在确认。”
陆野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十二月十二号。”
“双十二。”沈时晚说,“买东西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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