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一声,他接了。


    “陆野。王经理让我转为兼职顾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转吗?”


    “不想。”


    “那就不转。”


    “不转,我就没有工作了。”


    “你还有我。”


    沈时晚握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陆野。你养我?”


    “养。你养过我,我养你。”


    沈时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他听到。“陆野。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不是学会的。是真话。”


    沈时晚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她哭了,不是难过,是他的话太重了,她的眼泪装不下了。


    她哭了好一阵,哭到鼻子堵了,哭到眼睛肿了。


    她哭完了,用袖子擦了脸,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她写了删,删了写。她写了一行字——“王经理,我接受兼职顾问的职位。但我保留全职的意向。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会回来的。”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按了下去。邮件发走了,手机屏幕暗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晚上,沈时晚回到家。


    陆野在厨房里炒菜。锅里的油热了,


    他把切好的肉倒进去,哗的一声,油烟升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的腿不瘸了,他的手不抖了。


    他炒了一个菜,盛出来放在桌上。他炒了一个青菜,也盛出来。他盛了两碗米饭,端到桌上。


    “吃饭。”


    沈时晚换了鞋,洗了手,坐下来。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咸了,盐放多了。她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陆野问。


    “还行。”


    陆野看着她。“你骗我。”


    “没骗你。你做的,都好吃。”


    陆野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碗。他吃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


    “时晚。你今天哭了。”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的眼睛是红的。你哭过了。”


    沈时晚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看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头灯的光,是深处自己的光。不亮,但稳。


    “陆野。我没事。我哭不是难过,是你说了‘你还有我’。我听了,眼泪就出来了。不是难过,是你太重了,我的眼泪装不下了。”


    陆野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桌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凉,她的手暖。他暖着她的手,她握着他的手。


    “时晚。我的心脏不好。我的腿好了。我的心脏还在吃药。我不知道能活多久。但我在一天,我养你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得活着。你活着,我就在。”


    沈时晚看着他。“陆野。你再说这种话,我不吃饭了。”


    陆野没有再说。他松开她的手,端起碗,继续吃饭。


    沈时晚也端起碗,把饭吃了。她把菜吃完了,把碗收了,洗了,擦了灶台。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她的眼睛不红了。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头灯的光,是深处自己的光。


    不亮,但稳。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时晚。”陆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走出来,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时晚。你的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你的能力在,你的经验在,你的论文在。你不在,你的论文在。你的论文在,你就在。”


    沈时晚看着他。“陆野。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不是学会的。是真话。”


    第39章 她的心在高原


    沈时晚接受兼职顾问的职位后,工作节奏变了。


    不再每天去公司,不再每周开例会,不再有同事在走廊里喊她的名字。


    她的电脑就是她的办公室,她的邮箱就是她的会议室,她的手机就是她的通讯录。


    她在客厅的桌子上铺满了图纸和数据报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键盘上贴满了便签条。


    红色的是紧急,黄色的是待办,蓝色的是参考。便签条贴得密密麻麻,像一面五颜六色的旗。


    她每天坐在那里,从早上坐到傍晚,中间起来喝两杯水,吃一顿午饭,上一次厕所。


    她的腰酸了,脖子僵了,眼睛干了。她没有抱怨,没有人听她抱怨。


    陆野没有打扰她。


    他不问她“什么时候吃饭”,不问她“今天做了多少”,不问她“累不累”。他做饭,炒菜,熬汤。


    他把饭菜端到桌上,喊一声“吃饭了”。


    她放下电脑,走过来,吃完,回去继续。她吃得很快,嚼两三下就咽。他不说“慢点吃”,不说“你吃得太快了”,不说“这样对胃不好”。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她吃完了他也吃完了。他收碗,洗碗,擦灶台。她在客厅继续工作。


    有一天,沈时晚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着,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她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


    她的方案被驳回了,评审组的意见写得很清楚——“缺乏现场经验”。她不在高原,没有亲手摸过那些仪器,没有亲眼看过那些云图,没有亲耳听过那些数据。


    她的方案是坐在成都的出租屋里写出来的,不是站在海拔四千六百米的观测站里算出来的。


    评审组不相信她的方案,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她的人不在那里。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缺乏现场经验”。评审组说得对。她缺乏现场经验,她的人不在高原。


    她在成都,在玉林,在六楼的出租屋里。


    她的心在高原上,她的心在云图里,她的心在数据里。


    她的心在,她的人不在。评审组不看她的心,评审组看她的脚。她的脚在成都,不在高原。


    陆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他把碗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喝了。”


    沈时晚看着那碗银耳汤,红枣的核被剔掉了,枸杞泡软了,银耳煮得软烂,汤浓稠。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


    “好喝吗?”陆野问。


    “还行。”


    “你写的方案,评审组说不行?”


    沈时晚放下碗。“你怎么知道?”


    “你的眉头。你皱眉的时候,眉心有一条竖纹。你在高原上报天气的时候,皱过。你在医院里看我的检查报告的时候,皱过。你现在又皱了。”


    沈时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她没有摸到竖纹,他的手指比她细。她摸不到,他看得到。


    “他们说我的方案缺乏现场经验。我人不在高原,他们不信我的数据。”


    陆野看着她。“你的数据是假的?”


    “不是。”


    “你的分析是错的?”


    “不是。”


    “你的结论是编的?”


    “不是。”


    “那你怕什么?”


    沈时晚看着他。


    他的话很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她心里。钉子钉进去了,她的心不慌了。


    “陆野。我不怕。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以前在高原上,怎么办的?”


    “报天气。”


    “现在呢?”


    “报天气。一样。”


    陆野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把水瓶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时晚。你在高原上,没有仪器。你怎么报天气?”


    “看云。看风。看天。”


    “你在成都,没有高原,你怎么报天气?”


    “看数据。看云图。看模式。”


    “一样。你在高原上,看的是天。你在成都,看的是数据。天和数据不一样。你看的东西不一样,你看的方法一样。你的眼睛不一样,你的心一样。你的心在,你的方案就在。评审组不看你的心,你的心在高原上。你的人不在,你的心在。你的心在,你的数据就在。”


    沈时晚看着他。他的话很短,但够了。


    她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建议。


    他只需要提醒她——你是沈时晚。你是研究云的博士。你在高原上报过天气,在隧道口等过人,在暴风雪里走回来。


    你不怕。


    她的心在高原上,她的数据在高原上。评审组不看她的心,她的心不看评审组。她的心看云图,看数据,看模式。她的心看对了,她的方案就对了。


    沈时晚开始重新写方案。


    她把评审组的意见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在旁边标注反驳的理由。


    她没有去高原,但她的数据是从高原来的。她的人不在高原,她的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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