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上来失踪的名单，倒是正好十一个，都是二十岁到四十岁这个年龄段的男人。
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女性都远不如男性。虽然在市集里的男性远远多于女性，可也没道理夫妻俩一起出事，只有丈夫一人遇难。
一般来说，在这种灾害中，女性和孩子的死亡率，肯定是高于男性的。负责任的，让妻子孩子逃跑宁可自己遇难的男人肯定有，但撇下妻子孩子逃生的也不少。
可是这次的受害者，有布铺的老板，两个伙计。有隔壁铺子的伙计，来进货留在铺子里的货郎，全部是男人。
“性别没有问题，死者都是男性。”白越道：“年龄也可以对得上，但是细节有对不上的地方。”
死亡名单里，有五个孤家寡人，其他的都是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子。
白越道：“杂货铺的掌柜耿文德，他妻子说，三年前曾经左腿小腿骨折过。虽然现在已经好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但是骨头折断过一定会留下痕迹。可是这十一具尸体，没有一具有小腿骨折过的痕迹。”
骨头上的问题，这样的火是不能遮掩的，哪怕用了火油助燃也不行。
“还有。”白越哗啦啦地翻着记录：“香料铺的老板说，他遇害的伙计黄康宁，因为小时候条件差，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有非常严重的胃心痛，也就是胃病。”
“当一个人有非常严重的胃病的时候，他的胃和健康的胃是不一样的，可能会呈现出溃疡，水肿，萎缩，颜色发灰或者发绿，出血或者充血，表皮坏脱落等等，是肉眼能够看出来。可是焦尸的胃我和傅仵作检查了，没有一个显示出严重的胃病。”
焦尸的内脏，也没有受到火和高温的损害，在仵作面前，一具具的尸体好像是透明的。
“还有一具尸体左手上有六个指头……当然现在只有五个了，但是除去焦黑的皮肤之后，能看见手掌处的有新断的骨节。”
白越举起手来比划了一下：“这个人，以前是个六指，但是被人将第六个手指剁掉了，伤口非常整齐，但并不齐着关节，我和傅仵作商量之后认为，这根手指是在死后被切除的。”
切除这根手指的目的，不是因为不方便或者怕被笑话，而是为了让他变成一个寻常人，或者说，变成一个寻常的尸体。
没有人怀疑白越和傅初正的判断，但是这事情，就更诡异了。
十一具被淹死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尸体。
十一个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活人。
这些人大部分还是有父母妻儿的，他们抛妻弃子，是自愿离开，还是被迫离开？
什么人，为什么要偷天换日？
第869章 白大人视察
白越只是个仵作，只负责尸体，她和傅初正两个，被十一具尸体耗尽了精力和力气，青春和年华。
谢平生都有点扛不住了，从外面随机找了个差役过来，给他捏肩膀。
“真是个辛苦活儿。”谢平生道：“小白。”
“嗯？”
“我说，你现在也不差那二百五，怎么还在大理寺挂个仵作的职？你这都快要成亲了，还来干活儿啊？”
白越想想：“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吗？”
二百五她早就不放在眼里了，但是这些活儿要是全指望傅初正，得干到哪一年啊。
再说她也习惯了，这算啥，以前上班的时候，要是来个大案子，一个星期住在解剖室的都有。
谢平生下结论：“真是劳碌命。”
不过劳碌命的白越，有傅初正和谢平生一起忙，也还是忙完了。
最终对出来的十一具尸体，除了五具没有特征不好分辨之外，其他的竟然都对不上。
这结果就很叫人意外了。
有那么多对不上的，那么剩下的能对上的，也难免叫人产生怀疑。
好在有简禹和成朔，没有他们搞不定的案子。
白越收拾回了家，洗澡换衣服休息。
然后去看小狗。
邢队的三个娃还没睁眼，但因为喂养得好，都胖乎乎的。众人早已经分配好了，谢平生定了一条，邱婉婉定了一条，秦九定了一条，早已经瓜分结束。
只等小狗长大一些，就敲锣打鼓带着钱来赎。
白越撸完了狗，身心愉悦，想着还在集市里烧脑的简禹和成朔，怪可怜的，叫厨房做了点吃的喝的，去慰问一下。
简禹和成朔是不在乎的，不缺这一口吃的。但是在集市里负责善后的人，大部分是附近雇来的平民和差役，日子过得并没有那么潇洒。
一顿大鱼大肉好吃的，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过年过节都不舍得的大餐，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干劲十足，回味无穷。
不过白府的厨子毕竟有限，白越想了想，只做了少量的精致一些的，带给简禹和成朔，肖童几个熟人。
剩下的，叫人统计了一下大概的人数，找了几家酒楼，满锅满盆的粉蒸肉，狮子头，红烧肉，烧鸡，烤鸭直接送去了集市。
那香味远远地就飘散出去，叫人垂涎欲滴。
简禹和成朔都不是苛待下人的人，给这几日清理火场的工人和差役提供的伙食也不错，但是再不错，也确实没有这么好。
大周虽然说起来太平盛世，但即便在这样的盛世，普通的老百姓家里，也不是天天可以吃肉，更不是可以敞开吃的。
白越是懂得民间疾苦的。
看着大家都大口大口吃起来，这才带着佩琪和林怡，拎着几个食盒进了帐篷。
帐篷里俨然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会议室。
因为考虑到火场还没有清理完，全部清理出来可能还要十来日的时间，不管大理寺还是宁王府，离这里都不是特别近，若是有什么新鲜发现，消息来往比较麻烦，因此成朔便吩咐就地安营。
白越进去后，便看见一张大桌子上，摆着好几张地图，地图上，弯弯绕绕的，画着一条条的红线。
红线旁边，还标注了地点，人名。
佩琪和林怡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盘子一个个拿出来，白越背着手低头看，一副大领导检查工作的样子。
“怎么样啊，这案情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简禹和成朔昨晚刚有一个大进展，熬了半宿没睡，虽然能扛但难免有一点疲劳，一听着这话，看着大爷似的白越，都心里有点不平衡。
成朔道：“白大人，你是来指导工作的吗？”
除了简禹，众人都在心里咋舌。
成朔可是王爷，竟然喊白越白大人，当然只是开玩笑，但即便是开玩笑，这也是个不得了的玩笑，不是一般的关系会开的玩笑。
白大人十分淡定：“还行吧，主要是看你们辛苦，来慰问一下。”
还是一副大人口吻。
简禹将人拽过来，按在椅子上坐好。
“你也没吃吧，一起吃两口。”简禹伸手拿筷子，然后突然顿了一下，迟疑道：“这些菜不是你做的吧。”
成朔去拿筷子的手也顿住了。
啊这……其实外面差役工人吃的那些看起来也不错，他作为一个身先士卒，与民共甘共苦的王爷，躲在帐篷里吃独食，这好像有点不应该。
就在成朔考虑是不是要拿着空碗出去弄点吃的时候，白越道：“当然不是我做的，我哪有那闲工夫。你俩脸有那么……大。”
白大人是很忙的，没有厨艺方面的爱好。
以前一年还进两回厨房，现在两年都进不了一回。如果有什么想吃的，这边又没有的，就把厨子给叫去，图文并茂地传授这道菜要怎么做，要什么什么材料，什么什么味道，什么什么程序。
几个府里的厨子对白越都是服气的。
切菜切出花儿，但是不会生火。烧菜过程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详细明白，但是不能实际操作。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少爷小姐的毛病，全是书本上学来的知识，理论满分，动手一塌糊涂。
一听白越说不是她做的，简禹和成朔都松了一口气。
成朔当即就没了和差役同甘共苦的心，把空碗递给了林怡。
来盛饭，饿了。
边吃边说。
白越道：“可有什么发现没有？”
“有。”简禹道：“失踪的十一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什么？”
“缺钱。”
“嗯？”
失踪的人里，不是有伙计，有掌柜，还有货郎吗，怎么那么巧，都缺钱？
“对，都缺钱，或者虽然不缺钱，但是和家中妻儿，父母关系不好。”
简禹道。
当有受害者出现的时候，第一确认身份，然后就要开始查他的社会关系，经济情况。
因此除了随机挑选目标的激情杀人，其他的命案，大多难逃仇杀，情杀，劫财。
一般来说，社会关系和经济情况一查，嫌疑人的方向就能猜出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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