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常来说,布庄是一个对烟火控制的特别严格的地方。因为布料易燃,稍微不慎一个火星点着就家破人亡,因此绝对禁止明火。
火油这种东西,布庄里是绝对不会有的。更别提这么大量,能将店铺都点着的火油。
简禹以前对成朔是有绝对偏见的,现在偏见不多了,一方面是成朔现在做的事情不那么混蛋了,而且时时处处真心维护白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和成朔的几次合作中,感觉的到成朔是正经做事的人,并非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就比如在这次纵火案中,在危险的火场中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目光锐利,眼光独到。
真的是无可挑剔,就是把肖童吓得够呛,生怕有哪根木棍不长眼,不小心掉了一个碎屑弄脏了王爷的衣服,蹭破了王爷的油皮,让皇上和皇太后知道了,那可不得找自己算账。
白越不管案情,如果只有简禹,她还会帮他分担,做做贤内助什么的。现在还有成朔,一个法医去对案件分析指手画脚,那是瞧不起谁的。
简禹将白越送了出去。
现在清理出来的尸体一共有十一具,全部是从火场中心找出来的,烧的黑黝黝的尸体,表面很多都呈现出焦炭的模样。
虽然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但是半夜,又地址明确,很快就根据失踪者名单,确认了受害者。
但大部分都已经不能辨认了,尸体表现都已经烧毁,衣服也都烧毁,这个年代又没有DNA可以检测,失踪者家属在哭肿了眼睛之后,面对着一地的焦尸,一脸的无奈。
他们也分不出来。
家属都分不出来,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此时成朔提出。
“死者的死因可疑,现在需要将尸体解剖,以查明死因。”
家属一听就炸了锅。
死都死了,讲究个全尸,解剖有点叫人不能接受。
而且更不明白的是,怎么是死因不明呢,这不明明白白,是被烧死的吗?尸体是大家一起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啊。
但是成朔说:“昨夜走水,在火场中心发现大量火油痕迹,明显是有人纵火。”
成朔这话一说,众人皆惊。
成朔道:“走水事件中,大部分人都是死于吸入过量烟尘,也就是说,是呛死的。可他们却都是被烧焦,因此怀疑是另有死因,死后被放入火场,这里的人,是你们的父亲兄弟,儿子丈夫,难道你们愿意他们死不瞑目?”
一招鲜,吃遍天。
家属不愿意死无全尸,就是害怕死者尸骸不全,灵魂不安。
但在成朔说来,死不瞑目,一样的闭不了眼,不能安心轮回。
死都死了,尸体都已经烧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大部分家属点头,成朔便命人在原地搭建了一个棚子,再从大理寺叫来了现在已经半养老的,资深仵作傅初正。
傅初正和白越也算是老搭档了,白越十分欣慰。
她其实不愿意随便找一个人打下手,因为这个工作毕竟不是个普通的工作,看之前把邱婉婉给吓得,何必呢,她良心不安啊。
也不利于工作。
于是两个仵作惺惺相惜,非常开心的开始工作。
十一具尸体,如果都要细致解剖的话,是一个大工程。
但是解剖到第四具的时候,白越道:“傅仵作,我觉得这个情况,可以先对王爷和简大人说一下了。”
傅初正同意:“确实很离奇,我干了一辈子仵作,还从未见过如此事情,太不合理了。”
白越笑一下:“是不太合理,但是案件里一切的不合理,最后都必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傅初正继续忙,白越先扎着两只手,出了简易的棚子。
成朔和简禹都在外面进行其他方面的工作,也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白越走了进去。
简禹忙站了起来,他对白越这个工作一直是很矛盾的心理。
厉害,真厉害,我媳妇就是厉害。
但是确实很辛苦,一个姑娘家,整日又是尸体又是血肉的打交道,弄的脏兮兮的一身,太不容易了。
“怎么样了。”
白越道:“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和傅仵作,到现在为止解剖了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体现出来的特征……他们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淹死的。”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简禹缓缓道:“你说他们是被淹死的?被水?”
“对。”白越道:“作为一个,不,作为两个资深仵作,被淹死还是被烧死,这一点我们是可以分辨,可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
“被火烧死的人是有明显特征的,死前死后被烧的特征也各不相同。”
“首先是人活着时吸入大量气体,皮肤、肌肉和内脏器官会呈现出鲜红色改变。”
“其次,眼睛能反映出来的情况很多,当在火场中时,人会本能的保护眼睛,就会紧紧闭眼,于是在外眼角就会出现皱褶,褶皱的地方没有烟灰,称为外眼角皱褶,因为形状像鹅爪子,故也称“鹅爪状”改变。”
“另外,由于眼睛紧闭,所以火只能烧到外面的眼睫毛,而眼睑内的睫毛还保留着,这就是“睫毛征候”。
“口腔,鼻腔内,会有烟灰沉积,呼吸道,食道,胃,体内的大部分器官,都会有烟灰沉积。”
“但是,这三具解剖的死者体内,都没有这种现象。”
成朔道:“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是在死后被丢进火葬焚尸的,如何证明他们是溺水身亡?”
“因为肺部有水肿。”白越道:“耳膜破裂,口鼻,指甲中有些泥沙。”
第868章 河边的错误
大周在防火这一点上,做得还是相当好的,警觉性很高,在集市这种房屋拥挤杂物多,人员又密集的地方,会隔一段就放置一个大水缸,里面蓄满水,以备不时之需。
那种大水缸有近一人高,淹死一个人是绰绰有余的。但是淹死那么多人,就不现实了。
成朔想了想:“这些人的身份,可以确定吗?”
理论上来说,在火灾现场失踪的人,就等于凶手。
如果人数对得上的话,理论上受害者就是失踪者。
如果人数对不上的话,多了,或者少了。
少了,那么可能还有遇难者在没有被救出来,可能这个遇难者还有生还希望。或者也有正巧在昨夜出去的,大家不知道。再或者,其中某一个,就是凶手,他在放完火之后,跑了。
若是多了,就要全程寻找失踪者。
白越叹一口气:“确定不了。”
你懂的,尸体烧焦得太厉害,面目特征都没了,皮肤也严重烧毁。因为被烧焦蜷缩起来,身高都不好特别精准地测量。
而且也没有办法检测DNA啊,所以怎么办呢,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最多只能进一步解剖,分出男女,再通过牙齿磨损分辨大概年龄。如果有特别受过伤的,比如胳膊腿骨折过,还可以再进一步区分,再细致就难了。
成朔也叹一口气,是的,我明白。难为你了。
后世的法医,有很多器材可以辅助,让一个后世的法医两手空空当仵作,也是不容易。
“尽力吧。”成朔道:“如果这些受害者是溺亡的,却要被放在火场烧焦,那凶手到底在隐藏什么?”
河边的错误?
隐藏死亡的原因,肯定是为了隐藏一件事情。一件不能见人的事情。
或者,是隐藏一个人,或者几个人。
简禹道:“先核查一下失踪者名单,在这个范围调查一下。虽然着火事件是半夜,但集市有很多人起早,未必就无人路过。”
这是成朔和简禹两人的事情,白越又回去,老老实实地和傅仵作一起,将剩下的尸体全部解剖。
尸检是一件谨慎的事情,十一具尸体,哪怕前十具一模一样,也不能推断第十一具也是这样的情况。
甚至在十一具尸体全部解剖结束,确定都一样之后,白越和傅初中觉得不放心,又全部都再复核了一遍。
这一复核,还真复核出了问题。
“对不上。”白越拿着谢平生的厚厚的记录簿。
是的,可怜谢平生又被拽了过来。
因为白越和傅仵作要解剖拿刀,没有手拿笔,换来换去太麻烦,其他大部分人对这血淋淋地将人剖开,心肝脾肺肾都拿出来检查的场景太过不适,最终,还是骗来了谢平生。
白越坑哥是不走心的,理由也很敷衍。
她说邢队昨晚上托梦给她,特别想吃谢平生做的鸡补身体。
鉴于邢队现在是一只正在喂奶的狗母亲,谢平生明知道这是个坑,还是唉声叹气地来了。他觉得白越应该不至于连邢队都利用,但显然他想多了。
然后他就被抓进了帐篷,塞给他一支笔。
至于被迫独守空房的曼果,白越大方地塞给她一个邱婉婉和一个秦九,去吧,我报销,你们三个逛街买买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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