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五娘半天也没能说全一句话。


    简禹大概地将情况说了一下。


    容五娘总算是回过神一些,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晚上还见着的,人这就没了……”


    容五娘一脸的崩溃,眼里还有点泪花闪烁,当然也不知道是在舍不得人,还是在舍不得一棵摇钱树没了。


    姑娘易得,花魁难寻,景美杏这样才艺双绝的女子,往往是从很小就开始培养的,有些比大户人家小姐养得还精贵,连洗脸的帕子都不自己拧,力求养得细皮嫩肉,千娇百媚。


    景美杏出了事儿,一时半会儿想再寻一个,也是很难的。她一直拢着的那部分客人,就可能会流失。


    青楼和青楼之间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简禹懒得猜测容五娘那点心思,而是道:“景美杏总不能是走着去的,有谁和她一起出去的?”


    容五娘道:“只有她一个啊。”


    简禹当下就要发作。


    这不是信口胡说吗,景美杏去赴客人的宴,一个人?一个人那是逃荒。


    别看青楼女子其实是社会最底层,人人说起来都是不屑。但是头牌姑娘当红那几年,是被捧得相当高的。一般不外出,外出的话,也定有车接车送,还得看你顺眼。


    当然顺眼是相对的,你不能看谁都不顺眼。


    容五娘一见情况不妙,连忙道:“不是不是,大人误会,我的意思是,美杏今日没带丫头,是贾家那边来了马车接的。”


    “来了几个人?”


    他们在那附近,并未看见马车的踪迹,但是地上确实有马车的车辙痕迹。


    “只来了一个车夫。”容五娘道:“车夫说,还跟了个丫鬟,但丫鬟路上肚子不舒服,找茅房去了。”


    容五娘说着皱着眉,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简禹道:“那车夫你们可认识?”


    容五娘缓缓摇头:“不认识,美杏虽然去过贾家两回,但每次来的车夫都不一样,晚上咱们这里忙,都闹闹哄哄的,哪里顾得上去和车夫熟悉。”


    白越忍不住道:“景美杏出去,为什么不自己带个丫鬟?”


    虽然现在看来还好没带,带丫鬟估计就是两条命。


    凶手如此凶残,不会在意多杀一个人的。


    “本来是带丫鬟的,但今天店里生意好,太忙,她就说自己去。”容五娘后悔不已:“贾公子是常客,贾家她也去过两回,我也就没当回事……”


    容五娘正准备跺足捶胸的,再哭嚎上几嗓子以表示心痛,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妈妈,妈妈。”是栖凤楼的一个姑娘。


    容五娘正烦着,要训斥两句,那姑娘道:“贾家的马车来了。”


    第697章 青楼香魂,熟人作案


    一句话,马车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简禹最先反应过来,推门便出去了。


    容五娘说,贾家早些时候就已经派了马车过来,将景美杏给接走了,那这回来的又是什么人。


    一辆马车,停在栖凤楼门口。


    一个中年汉子从马车上下来,又是点头又是弯腰,身边还跟了个丫鬟。


    容五娘彻底呆了。


    中年汉子一见到容五娘,就连声道歉。


    “老板娘,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中年汉子道:“今日路上车坏了,折腾半晌才好,因此来晚了。”


    容五娘一脸的呆滞。


    中年汉子看容五娘这表情,心里也有点奇怪,但今日是自己理亏,因此又道:“小的是贾公子派来接景姑娘的。”


    容五娘愣愣点了点头:“我,我知道,简大人,上一次,也是他来的。”


    “对,对。”车夫很高兴自己还被记得:“上一次,也是小的来接景姑娘的。老板娘,景姑娘可梳妆好了,要是好了,快点请姑娘下来吧,不然太迟了,回去公子该责罚小的了。”


    车夫已经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了,心里有点不安起来。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来迟了,老板娘生气了呢。


    但是容五娘突然就爆发了。


    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是贾家的车夫,这个车夫来过她认识,还带着丫鬟,这才是正常的。


    之前那个根本就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景美杏从她们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带走了,带去了荒郊野外,然后残忍杀害。


    就算是个青楼女子,你瞧不起可以不要瞧,为什么要杀了她呢?是怎么能下得了手的。


    简禹问了一圈:“刚才来接景美杏的车夫,你们没一个人看见长相?”


    像是这样,马车停在门口等景美杏上车。


    总不可能不和一个人说话接触吧。


    众人虽然茫然,还是仔细回忆了一番。


    但当时和车夫接触的小厮道:“那个车夫,他戴着帽子,领子拉得很高,还带着围巾遮着大半张脸,停车的地方也黑乎乎的,我实在是一点儿没看见。”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有计划而来。


    这个季节本就冷,夜晚更凉,每一个车夫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因此他的打扮就一点儿也不突兀。


    明明知道凶手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走了一圈,但是却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小厮倒是听见了他说话,但是说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很普通,想来是压着嗓子说的,也没有什么特征。


    “为什么你要来迟。”容五娘突然疯了一样向车夫扑过去,又捶又打:“为什么马车早不坏晚不坏,要今天坏……你这个杀千刀的……”


    车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众人忙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拉住容五娘。


    车夫也有点委屈了,但是不敢说话,他总觉得,不过迟了一点,至于就这么生气么?回去少爷就是等着急了,那也是责备他,又不会找容五娘。


    容五娘被人拽住,然后呆一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简禹听着烦躁,冷声道:“别哭了。”


    “……”容五娘立刻就收了声,她不敢在简禹面前放肆,再想哭也得忍住。


    简禹问车夫:“你说你的车,在半路出了问题?”


    车夫连连点头。


    车夫虽然不认识简禹是何人,但是看起来就不好惹。刚才隐隐约约,好像听见谁叫大人。


    简禹道:“你的车哪里出了问题,具体在什么时辰,什么地方,可有人证明?”


    车夫被问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道:“就,这里……”


    他指了车轮一处:“断了,我修理了半天才好。”


    简禹一挥手,徐飞扬趴下去看了看,起身点头。


    确实是坏了刚修的。


    “就在长水街那里。”车夫报了个地方,离这儿还挺远,是京城中心的外围了:“大约耽搁了半个时辰吧。修好了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白越仔细看他,觉得车夫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而且和车夫同行的,还有个贾家的丫鬟,也是上次一起来过的,她连连点头,附和车夫的话。


    简禹问一旁想哭不敢哭的容五娘:“这贾钟和景美杏的关系如何?最近可有口角矛盾?”


    “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容五娘连忙道:“贾公子是美杏的常客,也是个精通音律之人,他们常在一起写词作曲,十分和谐。”


    “贾公子设宴,一般请的也都是爱好相同的朋友,美杏每次过去都以礼相待,回来之后,也都夸赞不已。”


    听容五娘这么说,这贾公子还是景美杏的知音一类,不是单纯靠钱砸出来的勉强关系。


    知道了景美杏被害,贾公子估计也要伤心自责一段时间了。


    眼见着栖凤楼门口的人越围越多,简禹皱眉道:“别围在这都散了。”


    容五娘一个眼色,栖凤楼的小厮连忙开始赶人清理现场。


    简禹对车夫和一同来的丫鬟道:“你们俩先不能走,徐飞扬带回大理寺。再派人去把贾钟也传来。”


    今晚这不是一起意外,是一起蓄意谋杀。


    凶手不但知道景美杏要出门,而且知道他是去赴贾家的宴。他认识贾家的车夫,而且还知道车坏了……精准的抓住了这个时间差,接走了景美杏。


    若非景美杏正好被他们碰见,一直要到现在大家才会发现她被人接错接走失踪了。


    一时也不会报案,至少要折腾一夜。


    明日报案,等景美杏的尸体被发现,又不知要多久。


    车夫一听不但接不到人,而且还要去大理寺,一下子懵了,着急道:“大人,大人我犯了什么法?我不过来迟了一会儿,怎么就要抓我?”


    简禹冷道:“景美杏在半个时辰之前,被另一辆马车冒充贾府的人接走,被人杀害在西郊树林。”


    一句话,众人惊呆了,车夫更是惊的张大了嘴巴。


    “我,我……”车夫我了半天,喊道:“不是我做的啊,我那时候在长水街啊,小梅可以证明,还有,街上还有摆馄饨摊的,我还跟他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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