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升起浓浓的愧疚,“都是因为我,你当时应该扔下我,自己逃命去的,保护我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玉白惨白着脸,嗤笑着,“看不起谁呢,谁说保护你不是我的责任了?


    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放着你不管不顾的独自逃生!还要不要点脸了。


    再说,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如何向秦大人交代!”


    李湘禾眼眶微红,见他上半身还算完好,下半身掩埋在碎冰落石之中,四周到处是殷红的血色,在日光下像是血色冰晶……


    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压制住语调中的哭腔,李湘禾此刻的脸色竟比受伤的玉白还要惨淡几分。


    泪珠“啪嗒啪嗒”地落个不停,徒手开始刨雪,清理玉白周身的落石碎冰,十个指尖很快便被磨破。


    玉白吓得头皮发麻,“李姑娘,快别管我了,你这么下去,手还要不要了……”


    李湘禾固执得很,像是没听见他的劝告,十个指尖渗出隐隐血色,很快又被冰雪冻住,湘禾像是无知无觉一般,一声不吭地继续刨着残雪。


    玉白苦笑,哄劝道“李姑娘,没用的,我的左脚被压在两块巨石的缝隙处,你搬不动的,不如找个高处站着,很快便有暗卫来寻你,你再带他们来救我。”


    李湘禾的动作一僵,挡住视线的碎石被清理干净,她也看清了玉白的伤势……


    左腿膝盖以下血肉模糊,幸好冰天雪地,减缓了血流的速度,否则只怕等不到救援,便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玉白趴着侧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势,眸色晦暗,深吸一口气,恨恨地吐出一口瘀血,“天杀的!若让我知道是哪个鳖孙算计老子,老子定要他不得好死,将他剁成八块送出去喂狗。”


    情况危急,李湘禾猛地擦干自己的泪水,脱下自己厚重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我去找人,玉白,你一定要撑住。”


    说着不等他阻止,踉跄着往上爬。


    这时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袭来,一把将她拉起,关切道,“李姑娘?”


    “李姑娘!你没伤着吧!”


    李湘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暗卫便皱着眉头,问道,“玉白那个废物呢!出事时他离你最近,怎么……”


    “……”


    脚下传来玉白哆哆嗦嗦的叫骂声,“你才废物,还不快把我刨出来,我的腿要没有知觉了……”


    第228章 干票大的


    在摇摇晃晃中,马车终于抵达知州府。朱红色的大门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一切吞噬。


    井江龙神色得意,似乎料定他们无处可逃,将马鞭一丢,大步踏进府内。


    蒋年借着引路,悄声在秦念之耳侧叮嘱,“恩公,按照计划行事,可保自身周全……”


    上官思“啧”了一声,神情尽是不耐,自然地走到两人之间,“该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


    与想象中的不同,知州府衙竟意外地简朴,甚至有些破败。


    很快穿过游廊,来到正堂,秦念之一眼便瞧见那身形略微臃肿,周身闪着市烩之气的知州大人,此刻他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手正盘着两颗黑亮的核桃,一副养精蓄锐的模样。


    蒋年快走两步,躬身上前,“大人,贵客已经到了。”


    知州大人这才睁开眼睛,唇边的小胡子微微上翘,眉眼带笑地站起身来。


    蒋年立刻上前搀扶,“大人小心。”


    “诶呀呀,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这不,一不小心就伤了脚,倒是让秦公子见笑了。”


    秦念之心下暗忖,这人对自己的称呼倒是有些意思,“秦公子”,看样子是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夜影上前一步,“陈大人,这位是内阁大学士秦大人,您莫要失礼才好。”


    陈知州花白的眉毛一抖,“倒是老夫想岔了,以为秦大人有要事在身,应该不方便亮明身份才是。”


    说着推开搀扶他的蒋年,认真地行礼作揖,“永州知州陈希,见过秦大人。”


    秦念之神色冷冷,她自诩看人颇准,可眼前这人,却让人有些看不透,也猜不出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索性坦然落座,这才开口道,“免礼。”


    陈大人神色如常,全然没有被轻视的恼怒,倒是井江龙嗤笑一声,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陈大人这才慢哟哟地坐回主位,“倒不是下官有意为难,只是这三桩命案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实在恶劣。


    老夫身为一方的父母官,自然要秉公办理。想来秦大人官居一品,自然不会包庇袒护亲弟,置三条人命于不顾。


    如今有人状告……”


    “有人状告,那就该过堂过堂,该审问审问,只要有真凭实证,一切依律法办理就是。


    可大人却将我们请到这里,想来也是清楚,所谓的指认,不过是无稽之谈……


    大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兜兜转转。”


    既然猜不透,秦念之也懒得去想他们肚中的弯弯绕绕,更不愿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索性先发制人。


    神色轻慢地继续说着,“陈大人自诩身为一方父母,不知又是如何做的?


    是收受贿赂?是要求商户定时上贡?是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还是致灾情于不理?亦或者巴不得灾情更严重些,好多贪污些赈灾粮款?”


    众人皆惊,本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秦大人来此是为了稳住知州大人,和他虚以逶迤,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和玉白等人汇合。


    哪成想这秦大人竟当众将永州知州的所作所为,藏在暗中的阴私全部挑破,直接摆在明面上。


    景明险些打翻茶盏,战战兢兢地看着重兵把手的大门,吞了吞口水,心下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全完了,今日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蒋年亦神色紧张,颇为迟疑,恩公怎么会如此莽撞,就不怕陈大人恼羞成怒,将他们全部灭口吗?


    堂上气氛顺便变得焦灼紧绷,陈大人盘着核桃的手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花白厚重的眉毛轻轻抖动。


    井江龙更是偷偷摸向腰间佩刀……


    秦念之却像毫无察觉似的,嗤笑着,“井大人不必紧张,我身边的暗卫可是监察司副使,真要动起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大人也不必费心想着如何将我们一举拿下,或是杀人灭口。我既然敢来,自然有着十足的把握。


    听说井大人和夫人恩爱多年,只有一子,不过十岁,却聪明伶俐,在读书上颇有天分。


    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不带上来见见?”


    井江龙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病弱的少年才是最大的刺头,心思狠辣不说,堂堂一品大员竟然行如此下作之事。


    陈大人脸色煞白,家中三代单传,膝下只得这么一子,那可是自己的心头肉,骨中血,平日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的紧。


    他们初来乍到,怎么可能……


    “今日不太凑巧,我那孩子还在外祖家探亲,大人若想相见,不如在府中留宿,明日……”


    “大人怕是记错了吧,令公子不是拜在当世大儒孙老的名下,一直在孙老的私塾中求学。


    不过我这人心善,早就猜到大人思子心切,便早早做了这好事,大人若是相见,不如等等……”


    “秦念之,你休得胡言!”陈大人顾不得风度,猛地拍案站起,指着他的鼻子,抖个不停,“你休想诓我!”


    “陈大人别动怒啊,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私塾问问,看看陈公子到底还在不在私塾中。


    陈大人年近半百,与爱妻多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那陈大人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攒下的万贯家财,可就都要充入国库了……”


    少年杏眸弯弯,像是闲话家常,可吐出的话语冰冷无情,犹如冰锥,正中陈大人软肋。


    井江龙猛地站起,“老陈,别听他胡说,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今日不杀了他们!来日死的就是我们!”


    第229章 善男信女?


    井江龙猛地站起,“老陈,别听他胡说,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今日不杀了他们!来日死的就是我们!”


    秦念之轻笑站起身来,神情讥讽,步步靠近,“井校尉你不会以为区区火炮造成的雪崩,便能尽数斩断本大人的后援?


    你实在蠢的可爱,说来本官还要谢谢你,正好帮本大人处理了陛下派来的眼线。”


    井江龙被他幽深黑眸中的戾气吓到,不自觉地步步后退。


    秦念之嗤笑着,言词轻蔑,“怎么?怕了?看来井校尉的胆子和你的体型很是不符啊。


    我秦某人自十六岁入仕来,短短五年便爬上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你该不会还天真地以为我秦念之是什么心地纯善,手段干净的善男信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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