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带笑,几个月来的疲累终于在这一刻迸发,他拥着他,紧紧地攥着,贴着他的颈窝,终于沉沉地睡去……


    秦念之是被勒醒的,四肢被人牢牢禁锢,脖颈间传来的温热的呼吸,令她身子一僵,头皮发紧。若是不半个身子都被压麻了,她一定能翻身跃起,反手给这登徒子一个大嘴巴。


    可此刻她僵直着身子,根本不敢动弹,记忆慢慢回笼,秦念之不可置信地微微侧头,想验证昨夜模糊见到的人影,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可自己不过微微一动,身边的人立刻警觉地将手臂收紧,自己犹如一个人型抱枕,被他夹抱得不能动弹。


    耳边也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念之?你醒了?”


    宣和帝猛然惊醒,见少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床幔,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瞬间紧张地弹坐起。


    “念之,念之你怎……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秦念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或是故人重逢的喜悦,半年来的隐忍,憋屈,恐惧,害怕,委屈,怨憎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在陌生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得又急又凶。


    偏偏她又要强,猛地擦干眼泪,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意味,“没事,就是你把我的压麻了。还有我不是秦念之,他早都死了,陛下不是亲自下旨将他风光大葬了吗?”


    宣和帝看破她的伪装,心疼他的脆弱,“都怪五哥,昨夜太累了,又怕你发热,守着你,竟睡着了。哪里不舒服,五哥给你按按。这些事情等回头五哥在和你慢慢解释。”


    这浑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应说的话,可他偏偏说得那样自然,好像一个宠溺任性幼弟的兄长。


    秦念之挣扎着坐起,本想冷漠地道谢,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一张口,未干的泪珠又涌了出来,忍不住唾弃自己没出息,又抹了一把脸,冷声道,“陛下怎么在这?微服私访吗?”


    明明想说出恩断义绝的冷硬,偏偏不受控制般,鼻头红了一片,眼眶含泪,听上去,满满都是委屈心酸。


    宣和帝不顾他的挣扎,猛地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不是,不是微服私访,朕一直在找你,足足找了半年,不止是朕,还有你弟弟上官思和……李湘禾,我们从没想过放弃,一直一直在寻你。


    念之,是五哥错了,五哥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受伤,被人掳走。


    幸好上苍垂怜,我找到你了,从今往后,我定不会让你受一分委屈!


    谁也不可以,就是我自己也不行!”


    第65章 满意


    “谁都不可以,就是朕自己也不行!”


    秦念之挣扎的身子忽然一顿,接着呜呜咽咽地放声哭了起来。


    这半年来,被元宝公公抓走,高烧差点烧成了傻子时,自己害怕隐忍;


    船行至洛河,被逼到绝路,望着漆黑湍急的河流,自己纵身一跃,满心绝望;


    被路过的花船捞起,本以为绝处逢生,可秋雨却转头便想将自己卖入窑子里,自己努力斡旋,证明自己的价值,终于在艰难中求取一线生机;


    亦或是孤立无援,好不容易逃出倚香楼,却转眼被人偷了荷包的孤苦无依,


    在大街上被人套了麻袋的害怕惶恐,


    在陌生厢房内醒来,发现自己无力反抗时的恐惧……


    在面对太多太多的艰难险阻,九死一生时,自己都能坦然面对,甚至嘲笑命运的不公,老天的捉弄。


    可在这一刻,在得知自己没有被人遗忘,没被人抛弃,还有人时时刻刻寄挂着自己……


    秦念之再也绷不住了,崩溃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宣和帝只觉得他的泪水那么炙热,几乎要将他的胸口烫穿。


    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遍一遍地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让他尽情地发泄。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念之终于抽抽噎噎地吸了吸鼻子,看着宣和帝那华贵的苏绣锦袍,被自己弄得一团糟污。


    脖颈耳尖通红一片,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自己怎么会这般丢人?哭得像死了亲娘一样,哦不,自己亲娘死时,自己也没哭的这么惨。


    秦念之像一只行动迟缓的树懒,钻进了锦被中,瓮声瓮气道,“陛下见谅,昨日被歹人下了药,我神志还有些不太清楚,一时失态。”


    宣和帝强忍笑,知道他向来脸皮薄,连忙开解道,“那药是挺厉害的,昨夜我闻了几口,见到念之时,也忍不住当场落泪。”


    秦念之从被子中探出头,眼角眉梢一片通红,清亮的杏眸像是水洗一般,“陛下昨夜见到我时竟落泪了?”


    “喜极而泣,人之常情,念之不要笑我就好。”宣和帝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秦念之瞬间感觉得好多了,脸上的热度也稍稍退却,“陛下说得对,喜极而泣,人之常情,我定然不会笑的。”


    ……


    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沈峤拔出佩剑挡在厢房前,看着匆匆而来的郑迁,好言相劝,“郑大人,世子殿下还未起身,有事不如稍后再说。”


    郑迁面色狐疑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侍卫,怎么一夜不见,总觉得这侍卫变得有几分古怪,看向自己的眸光竟带着欣赏和善意?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郑迁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故意惶恐道,“不是下官无礼,而是白鹤书院的院长大人大清早来府上报案,说自己心爱的小徒弟,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亲眼见他进了这间厢房,此事关乎殿下威名,下官自然不敢懈怠……”


    昨夜探子来报,厢房内“热闹的很”,两人一夜未出,想到炉子里点的强力催情香,对男子尤为有效。


    那少年自己也见过,确实生的勾人夺魄,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两人定然荒唐一夜,也不知受不受得住,没准已经死在榻上了。


    等会自己进去,若那少年侥幸还有气息,便随意找个借口便将他带走,杀了以绝后患,谁又知道死的究竟是不是白鹤书院院长的小弟子……


    郑迁只觉得自己如意算盘得正好,却没想到厢门猛地打开,康王世子向来阴晴不定的冷面上,竟流露出几分笑意,看上去心情颇好。


    内心咯噔一下,还未来得及思考。


    便听见世子殿下语气带笑,“房间内并无白鹤书院的学子,倒是郑大人昨夜送来的人,很合本世子的心意,今日不太方便,明日在登门道谢。”


    说罢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还隐约听得见那颐指气使,高傲至极的世子殿下低低哄人的声音。


    郑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个世道实在有些玄幻了,真真见到男狐狸精了?不仅没被蹂躏死在床榻上,还一跃成为世子殿下的掌心宠。


    看看刚才世子殿下那眉开眼笑,不值钱的样子,简直就是食之髓味,心满意足的模样。


    沈峤轻轻拍着他的肩,“郑大人?你发什么愣呢?世子殿下说明日必登门拜谢,您不如先回去?”


    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沈侍卫都这般和颜悦色,难道真的是之前准备的货色太差了,郑大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计划有变,虽说没有抓住世子殿下的把柄,可这送去的人却结结实实的被世子殿下宠爱了。


    原先以为无关紧要的花瓶炮灰,忽然成了重头戏,郑迁的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当务之急,先搞清楚这男狐狸精的来路才是正事。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倒是正好,可万一披露是在路上被强行套了麻袋掳来的,又记恨自己,岂不麻烦。


    忧心冲冲的赶回府衙,却见那诸绣正在翻阅文书,瞬间厉喝,“你好大的胆子,未尽本官允许竟敢私自翻阅公文。”


    诸绣神色恭谨,可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忿,“大人,你我都是听命与主子,我是大人大人的副手,区区公文难道还看不得吗?


    大人有什么见不得的光的秘密?莫不是对主子起了二心?”


    “你胡说什么!”


    郑迁吓得脸色惨白,看向诸绣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凌厉,“我忠心耿耿,岂容你随口污蔑。


    倒是你,偷偷摸摸心怀不轨,之前主上吩咐的任务一直不尽心,秦念之失踪那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就算了。


    让你找个俊俏的良家子,最好是宁死不从的那种,你可倒好,直接给康王世子送去个男狐狸精,如今他俩恩恩爱爱,本大人还要提防那男宠反过来对我打击报复!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66章 物归原主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诸绣面色茫然,“什么男狐狸精?我派人送去的那人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娇养出的小少爷,身子孱弱,绝对经不起折腾。


    怎么,听大人意思,那人还活着?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你问我,我问谁?人是你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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