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从怀中递出一张信纸,雪儿狐疑地打量她一眼,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可她将信翻来覆去地查看,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唬我吧?就画了一块玉佩?”


    秦念之垂下眼眸,她画的正是上官思给自己的苏州商会会长信物,--莲花玉佩。


    当时自己被人劫走,身上信物尽数丢失,又身负重伤,将养了几个月,才堪堪能走。


    “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我让弟弟千里迢迢来接我,总要拿出点表明自己身份的信物才是。


    可你知道的,我被打捞上来时身无分文,哪有能表明身份的信物,只好只画一个弟弟的玉佩,你到时见了苏州商行的管事,让他把信转交给玉佩的主人便可。”


    雪儿面色狐疑,“就这么简单?你不写点别的?”


    秦念之猛地垂下头,嘤嘤假哭,“我私奔是时已经和他决裂,也不知弟弟他能不能原谅我。


    他若是还在乎我这个姐姐,我何须多言,他若是无情寡义之徒,我又何必将自己的伤口晾给他,让他耻笑。”


    雪儿终于收起戒心,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帮你送便是。”


    第59章 一曲千两


    眼见去郑大人府上唱堂会的日子越发的近了,秋雨急得嘴角燎泡,一日三次催命似的磨人。


    偏偏秦念之有意拖延时间,只等一个好时机,逃离此地。


    秋雨一向将自己看做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从不肯让外人与自己接触。


    幸亏自己留了心眼,纵使腿脚痊愈,依旧装作不良于行的废人模样,才使得她掉以轻心,每日只派两个小厮轮班值守在院外,倒是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秦念之垂下眼眸,看似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脑海却思绪万千。


    京城来的亲王世子?那必定是赵允成无疑了,只是他无端端的来东都做什么?那家伙向来花眠宿柳,不务正业,许是巧合吧。


    秦念之自嘲轻笑,果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凡人,当真不能免俗。


    一想到自己失踪也有半年,竟毫无人在意,连寻都不寻,就这般匆匆下葬,真是……可悲可叹又可笑。


    亏自己还以为伴驾十年,多少和宣和帝多少有些情谊,结果转头却听说那人很快便提拔了李襄江,接替了自己的职位,已经有了新的宠臣……


    秦念之撇撇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倒不像是嫉妒,就是沉甸甸的又堵得慌。


    算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底也瞒了他不少事,总归也不算亏欠。


    和煦的日光投过斑驳树影,温柔地扫在她的身上,秦念之索性阖上眼眸,享受着悠闲的时光。若不是秋雨贪欲过盛,自己倒还想多呆些时日,等这院中的青白桑葚成熟,到底是可惜了……


    果不其然,一切如秦念之预想般的那样,野心勃勃的雪儿不愿屈居人下,在一个普通的夜晚,登台演唱了。


    清丽婉约的嗓音,如春日里黄莺,一炮而红。


    当场便有公子哥一掷千金,想要包下这只人间百灵鸟。


    急火攻心的秋雨想找雪儿的麻烦,偏偏楼中妈妈护得紧,一时片刻找不到机会,气得砸碎了一屋子的瓷器,很快便气冲冲的来找秦念之泄愤。


    “芝芝姑娘,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


    秦念之装傻充愣,“我实在不懂秋雨姐姐的意思。你要的曲子我还在谱,只差一个结尾了。”


    秋雨一愣,面上流露出一丝欣喜,接着挑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雪儿昨夜唱的新曲也是出自你手?”


    秦念之垂眸并不搭话。


    秋雨眸色深深,赏玩着自己刚染的殷红的指甲,神情颇为不屑,“雪儿到底是用什么收买了你?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写曲,要知道你现在的吃穿用度可都是本姑娘施舍给你的……”


    接着她挑起秦念之的下巴,嘲讽道,“我若是跟楼里的妈妈招呼一声,你猜你会被送到哪去?


    虽说你的身给你身形扁平,毫无女子的美感,不过那些下九流的力气汉可不会嫌弃。


    芝芝姑娘你这般病恹恹又瘸了条腿,能挨过几个晚上?”


    这话语中赤裸裸的满是威胁。


    秦念之一掌挥落她的手,眼底带着丝丝冷意,“秋雨姑娘似乎忘了自己是如何一曲而红,从三流妓子一跃成为这倚香楼的花魁。”


    “你闭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继续帮我写曲?”


    秋雨被人戳破心底的隐秘,原本还是颐指气使的嚣张,转眼便收拾好心情,开始使用怀柔政策。


    “好妹妹,你瞧你这身子骨弱的,如何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里独自存活,你便安心呆在这里不好吗?只要有我秋雨一口吃的,便绝不会让妹妹饿着,我发誓。”


    秦念之嗤笑,“我要秋雨姐姐的誓言有何用?我如今身无分文,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如何能信你承诺?


    想要曲子简单,用银钱来换。之前三曲,权当是还了秋雨姐姐的救命之恩,我分文不取。


    可从现在开始,姐姐再想白嫖我的曲子可是不能够了,我要的也不多,一首曲子,一千两,我要银票。”


    秋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少年神色轻慢从容,“秋雨姐姐,我这曲子究竟贵不贵,你心中自然有杆秤,何必如此作态。我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合作,互惠互利,而不是被你当做私有物,成了圈禁的笔杆子。”


    见少女神态笃定,秋雨收起面上的伪善,恨恨道,“好,我这就回去准备银票。我今夜还要去郑大人家唱堂会,明日我再来寻你。”


    秦念之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去。


    秋雨贪欲过甚,雪儿野心勃勃,两相争斗,必然无暇估计自己,届时自己想要从这个荒僻的后院逃走,就容易的多了。


    ……


    东都知州郑迁郑大人府上。


    一袭华丽的艳红色纱裙,包裹着秋雨妖娆的身姿,更衬得她肤白似雪,胸前丰满呼之欲出,配上妖而不艳的词曲,勾人心魄的媚眼,令在座陪同的官员都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神色很是痴迷。


    唯独上首高坐的男子,神情极为不耐,颇为淡漠。


    知州郑大人,眼底精光流转,见康王世子并不感兴趣,想到世子殿下阅美无数,定看不上这般庸脂俗粉,遂拍了拍手,秋雨神色不甘地退了下去。


    “下官招待不周,还望世子殿下海涵。”


    “郑大人言重,本世子舟车劳顿,倒是扰了各位的兴致。”


    此时一群身着月白纱裙的舞女鱼贯而入,紧接着一清丽婉转的嗓音袅袅响起,一破之前的靡靡之音,让众人眼前一亮。


    这歌姬倒有几分意思,颇有种冰清玉洁,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郑迁心思玲珑,近半年来,朝中动荡不断,太后国公失势,宣和帝手段越发狠厉毒辣,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谁都知道康王世子同宣和帝向来交好,此次奉密旨突然莅临东都,只怕所图不小……


    若这康王真像传说中那般荒淫无赖,倒是件好事,好吃好喝供着,美人伺候着,多花钱金银珠宝,务必将这位世子殿下伺候得舒舒坦坦,平安的送出东都城。


    若是他扮猪吃老虎,存了别的心思,呵,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60章 作曲人


    康王世子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果然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区区一个东都知州,竟敢对亲王世子起杀心,若说背后无人撑腰,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面上却丝毫不显,倒是盯着堂前的歌姬看个不停,“这曲子倒是不错,立意高远,倒不像是出自青楼红尘,不知是何人所做啊。”


    雪儿上前盈盈一拜,她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坦诚道,“确实不是奴家所做,是奴家友人所做。”


    “你的友人?”


    “正是,她本是大户人家小姐,遇人不淑,沦落此地,又伤了腿,只能靠写些曲子为生,奴家和秋雨所唱曲目,皆出自她手。”


    雪儿垂下眼眸,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精光,今夜她便要将秋雨才女的假皮囊撕毁一地,以报多年凌辱打压之仇。


    世子殿下似是来了兴致,“倒是个妙人,妖而不艳,高洁清雅,曲风截然不同,偏偏出自一人之手。东都城果然人杰地灵,一个小小的娼妓馆,竟有如此能人。”


    郑大人并不在乎这些小女子的勾心斗角,只是讨好道,“能得世子殿下一句夸赞,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世子殿下若是感兴趣,下官立刻将人带来……”


    世子身后的护卫立刻打断,“什么污糟的烂人,也配我家世子亲自接见。”


    郑迁连忙谢罪,“是是是,下官一时糊涂,一时糊涂,还望世子大人大量,莫要与下官计较。”


    “本世子舟车劳顿,已经乏了,各位自便。“说罢起身离席,浑然不给郑迁和众官员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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