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失望压弯了脊梁,眼角犯红,紧紧将小木牌捏在手心里,喉间像是堵满了棉花,“是,这是念之的平安符。”


    看着上面完好无损的红绳,显然是故意被人取下,扔到路边迷惑追兵的。


    宣和帝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调集所有暗卫,每十人一组,所有的官路,小路都要认真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此处是京城最大的渡口,去查,刚才可有商船货船离开渡口,派人沿水路阻截。


    通知各个州郡县府,设置关卡,可疑人物统统当场拿下,一定要小心,不要伤到秦念之。若有隐瞒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众人领命,“是。”


    周斯和沈峤对视一眼,宣和帝此刻看上去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和恐惧。


    此刻他们谁也不敢出言提醒,秦大人一旦离开京城,天大地大,想要找回的希望只怕更加渺茫了。


    “周斯。”


    猛地听见宣和帝的点名,周斯浑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臣在。”


    “他还好吗?”


    周斯额上冷汗直流,却根本不敢说假话,多年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刻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


    “回陛下,秦大人当时发着高烧,陷入昏睡中,被木板车拉着,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臣无能,当时他被完全易容成另一个样子,臣没有及时认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出城了……”


    宣和帝沉默地听着,翻身上马,紧接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从马上跌落……


    “陛下!”


    “陛下!”


    “快回宫!”


    ……


    半年后。


    街头瓦巷内,一个模样俏丽的小娘子,提着食盒一步三摇走近小院深处。


    “诶哟,妹妹可好些了。瞧你病怏怏的模样,可真让姐姐心疼啊。”


    秦念之正伸手接下屋瓦下露出的日光,转头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诶,最近官府查的紧,倚香楼又得罪了东都知府,这不,三天两头被找麻烦,昨儿又被勒令停业了。在这么下去,只怕楼里的姐妹要饿死了。”


    秦念之微微皱眉,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又在病中,更有了几分弱柳扶风的病弱西子之感。


    秋雨眼中闪过嫉恨,目光垂到她平坦的前胸,隐藏在罗裙下的腿,心底莫名腾升起满足优越感。


    心满意足地撇撇嘴,脸蛋漂亮有什么用?做女人自然要像自己这般身段妖娆,妩媚多情。


    死妮子还敢拿乔,前胸和后背一般平,还瘸了条腿,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也就一张脸能看。


    见她迟迟不接话,面上有些恼羞愤恨,又极力压抑,娇笑着,“好几日没来了,也不知芝芝姑娘可作了更好的曲子。


    你也知道,你这条命可全凭珍贵药材吊着了,姐姐我也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秦念之低垂双眸,嘴角微勾,“十天前才做的新曲,这么快便唱腻了?你凭着我作的曲子唱得满堂红,日进斗金,却连区区的药钱都吝啬给我,这吃相未免有些难看。”


    秋雨面上显过一丝尴尬,“嗨,芝芝姑娘,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当日若不是我救起落水重伤的你,你早就变成洛河里的水鬼了。人啊,总要知恩图报不是。”


    秦念之黝黑的双瞳泛着悠悠的冷意,“秋雨姐说得对,只是,你当初救我,不也是看上了我的脸,打算……”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仇呢?”


    秋雨急急打断了她的话,心里恼恨,却也不敢将人逼急了,丹凤眼闪过精光,语气略微强硬,“虽说开春了,可早晚还是凉些,芝芝姑娘身子骨差,又不良于行,还是尽在回房歇着吧。


    顺便琢磨琢磨新词,毕竟倚香楼可不留闲人……”


    秦念之看着那人轻飘飘地离去,心头泛起苦涩,人心真是善变,秋雨已经起了坏心,此地万万不可再留。


    只是自己如今这身子骨,凭一己之力要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58章 自救


    倚香楼是东都城里一个不算入流的小青楼。


    楼里的姑娘不仅要被老鸨剥削,更时常被恩客欺辱,受气挨骂更是家常便饭的事。


    可偏偏几个月前,倚香楼出了个色艺双馨,颇有才情的小娘子秋雨,一举成了倚香楼的活招牌,台柱子。


    三首词赋宛如天籁,惹得东都城里的世家公子竞相追逐,一掷千金,也使得不入流的倚香楼一跃成为东都城文人墨客的聚集地。


    此刻闺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一个病痨子,死瘸子,也敢给本姑娘脸色看。要不是见她还有几分才华,早就将她卖到下等窑子里,如今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竟敢拿乔,给我脸色看。”


    一旁侍候的丫鬟雪儿,战战兢兢道,“姑娘莫急,许是这曲子确实难作,再给芝芝姑娘一些时间。”


    秋雨随手赏了她一个巴掌,“我能等得,贵人能等吗!过几日我就要去郑大人的府上唱堂会了,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紧紧抓住,难道要一辈子留在这个倚香楼,当一辈子的雅妓?”


    雪儿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再吭声,内心却不停咒骂:活该,不过有几分姿色又没什么本事的三流妓女,占了芝芝姑娘作的几首曲子便敢在外头叫嚣,立才女人设,在外头大放厥词时怎么不着急,就会打骂我出气……


    秋雨有些焦急地在堂屋里来回走动,“不行,这事不能再拖了,大人几次差人来问我新曲子做得怎样……


    你去告诉那个死瘸子,最多三日,我一定要看见新曲子,否则有她好果子吃……”


    ……


    秦念之听到雪儿的传话,终是缓缓叹了口气,“填词作曲哪有那么容易,秋雨姐姐实在是让我为难啊。”


    雪儿眸光一闪,颇有几分义愤填膺,“芝芝姑娘,我明白你的难处,实在是秋雨太过贪心了。


    她在楼中本也没什么地位,要不是一时运气好救了姑娘,哪有如今的运道?


    姑娘送她三曲,将她捧到花魁的位置上,已是仁至义尽。是她贪心,对外将曲谱占为己有,惹了大官爷青眼还不知收敛。


    如今京城来了贵人,要她去唱曲,她这才急了,想要挟姑娘继续为她写曲。”


    秦念之神色微敛,装作不经意的打探着,“噢?京城来的贵人?难怪秋雨姐这般急迫,确实是个飞上枝头的好机会,只是不知是哪位大官啊?”


    雪儿不疑有他,一股脑的吐露了个干净,“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上次陪秋雨去知州府上唱堂会时偶然听到的。


    听说来了好几个大官,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个亲王世子哩……”


    又用手指了指天,一副高深莫测点模样,“总归是来了好几个大人物,我看东都城定是要出大事了。”


    秦念之微微一笑,“好姐姐,我上次请你帮我打听苏氏商行,你可有消息。”


    雪儿不解问道,“你要寄家书请家中兄弟来赎你,为什么一定要找苏氏商行呢?”


    少女眼眸低垂,看上去颇有几分悲伤心碎的模样,“不瞒雪儿姐姐,我弟弟是苏州商会里的一个小管事,家境也算殷实。


    可我看上一个漂亮书生,弟弟不同意,我便与书生私奔了。没成想,那书生见色忘义,又嫌我身子太平,最后竟将我抛弃,我羞愤之下投河自尽,机缘巧合下被你们救下……


    如今我也想开了,什么狗男人,什么情情爱爱,哪有家人重要,如今我只想回家,所以还求雪儿姐姐成全。”


    “我……我只是个卑微侍女,平时照顾秋雨姑娘饮食起居,又要打杂实在无暇……”


    “芝芝决计不会让雪儿姐姐白跑一趟,我这还有两首曲子,词风清丽更适合姐姐这般楚楚动人的女子,若姐姐愿意帮我送信,我便将这两首曲子送给姐姐。”


    “使不得使不得,秋雨姑娘若是知道了定会扒了我的皮,我可不敢。”


    秦念之眉头紧蹙,很是遗憾的模样“可秋雨姐姐妖娆妩媚,并不适合这两首曲子。


    也罢,既然雪儿姐姐无心,我便去求求秋雨姑娘帮忙。”


    “别别……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吗。不过你可不能诓我,当真有曲子给我。”


    想到自己明明和秋雨是同一时期进楼的姑娘,雪儿面露不甘,偏偏她便有如此好的运道,一飞冲天,自己却动不动被她责骂,鞭打。如今机会摆在自己眼前,何不搏一搏,拼一拼。


    “那是自然,姐姐若不信我唱两句给你听听。”


    秦念之素手打着节拍,轻唱起来,曲调婉转悠扬,曲风柔和舒展,只可惜唱曲的人声音嘶哑低沉,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生生破坏了这首曲子的美感。


    秦念之只清唱了几句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微笑着问道,“怎么样,雪儿姐姐这回信了吧。”


    雪儿咬咬牙,“好,成交,我帮你送信。不过我要看一眼你信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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