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你疼不疼啊?”
“疼不疼啊?”
秦念之有些恍惚,像一只被人重重敲碎了外壳的蜗牛,露出柔软的内里。
强忍住眼眶中的酸楚,故作冷硬,“我没陛下想的那么好,我骗了你……”
宣和帝再次将他抱了个满怀,“她该死,她该死千次万次!只是她不配让你脏了手。”
秦念之深吸一口气,鼻息间满是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白檀香。
“陛下不必担忧,人不是我杀的。
可我的确存了弑母之心,只是当时年小体弱,不能得手,如此看来他们倒也不算诬告我。”
宣和帝多少松了口气,安慰道,“她多行不义必自毙。念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不管幕后之人所图为何,朕都不能眼睁睁看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秦念之轻笑,“不就是是名声坏些,反倒自在。
倒是陛下,千万不要插手,这幕后之人意图明显。不仅仅想要毁了我,更想像借此事坏了陛下的名声。”
宣和帝眸色深深,一腔爱意隐于心底:朕根本不在乎名声,朕只要念之你好好的。
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赵允成胡搅蛮缠的叫喊。
“别拉我,念之是不是在里面,让开,我要进去!”
“世子,您就别难为小的了。”
“……”
宣和帝忍不住蹙眉,“让他滚进来。”
周斯得令,退到一边,赵允成顶着头上的纱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见到秦念之,瞬间委屈巴巴。
“你太不够意思了,当年我可是真真切切把你当亲弟弟来疼的。我进进出出秦府那么多次,你却一次都没想过向我求救!一次都没有!
我真是白痴!竟毫无察觉,难怪我每次去找你,十次有七次见不到。
那个毒妇!她是不是疯子?为何这般对你?我现在就去掘了她的坟!将她挫骨扬灰!”
厢房瞬间静默,宣和帝内心升起一丝隐秘的平衡感,看来赵允成在念之心里也不算重要。
秦念之微微抱歉,斟酌说道,“我从小就性子乖张孤僻,不太会和人交流。
总之还是谢谢你。那时你常来找我玩,我很开心。后来你不声不响地就去了封地,我一度还感到失落难过……”
许是突然想到赵允成不告而别的原因,秦念之突然止住了话题,面色有些古怪。
赵允成却兴致勃勃,显得十分激动。
“你那时很失落?你心里有我?
念之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诶呀,你不要这么冷漠吗,你、我、李湘禾行了吧,永远一起。”
眼看赵允成说的话越来越离谱,秦念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倒是没了心情悲春伤秋。
宣和帝额头青筋跳了又跳,忍了又忍,“你闭嘴!”
要不是看在秦念之心情好转的份上,就凭他不遵皇命,私自外出,非要治他个抗旨之罪。
“哦,还有陛下?那就我们四个,四个永远一起,放心我可不像某人成天拈酸吃醋,毫无风范!”
……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公审。
是非对错终要有个结果。
秦念之一踏上公堂,明显感到周围的民众看向自己眸光变得复杂,不再像昨日那般满满的嫌恶憎恨。
特别是一些大姑娘,小妇人,一个个双目含泪,同情怜悯地望着自己,莫名散发着母爱的光辉,也不知是不是又听了什么离谱传闻。
老国公百里寒依旧满面红光,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大概认定自己再也翻不了身,难得的没有出言讥讽。
赵允成顶着纱布,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玉佩,看见自己时,双目泛光,单手握拳鼓劲,十足的显眼包。
秦念之无奈地移开目光,就见眼底乌青的景明对自己龇牙咧嘴,看口型应该是:“加钱!”
忍不住轻笑出声,觉得周身一轻,似乎挣脱困扰自己许久的枷锁,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孤立无援。或许她不喜欢自己,也不全是因为自己不好……
伴随着惊堂木的重击。
“升堂!”
“威武……”
“威武……”
第28章 物证
经过连夜审查,走访秦家旧奴的口供也呈于公堂之上。
宣和帝虽然有了心里预期,可当亲眼看到这些口供,依旧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将已故的秦夫人挫骨扬灰。
沈峤上前一步,“秦府人丁稀少,秦誉生前也算仁善,对下人很是宽和,找到了不少经年老奴,愿意出庭作证。证明秦夫人的暴行,虐待亲子,打杀府中小妾以及庶子。”
江风膝行两步,打断道,“大人,这些更能证明秦大公子有杀人动机。他和秦夫人不睦已久……”
伍子毅猛地怒喝道,“本官还未问你话,不得插嘴!再扰乱公堂秩序,重打二十大板。”
江风一顿,讪讪地闭上了嘴。
接着伍大人又看向瑟瑟发抖的江王氏,“江王氏,现在本官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如有隐瞒或作假,必严惩不贷。
你和已故的秦夫人是什么关系?和秦念之又是什么关系?”
江氏惨白着脸,勉强跪伏着,“民妇本名王桂花,是已故秦夫人李璃的陪嫁大丫鬟,被放出府婚配,夫家姓江。
后得了恩典重回秦府,照顾刚刚出世没多久的秦家大公子秦念之。”
伍大人:“那你便是秦念之的乳娘了?”
江王氏:“本应是秦大公子的乳娘,可不知为何,夫人不准我们靠近小公子,日日贴身照顾,更是亲自喂养。”
伍大人又道,“你这老妇,之前你还说秦夫人不喜亲子,动辄打骂。现在又说秦夫人亲自喂养,日日贴身照顾。前后言辞不一,果然谎话连篇,来人上刑具。”
江王氏吓得面无人色,涕泪四流,“饶命啊大人,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大人你听我说完啊。”
伍子毅皱着眉头呵斥道:“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好好说清楚。要知道做假证,污蔑朝廷命官的罪责你承担不起。”
“是是是。”
那江氏感激涕零,语速飞快地讲起了过往。
据江王氏所言,秦念之的父亲秦誉生前有一十分心爱的宠妾,一度动摇了秦夫人的地位。
秦夫人为了争宠,赶在宠妾之前生下嫡长子,愣是用药物催产,才八月便生下了秦家大公子——秦念之。
因此导致秦念之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可没过几天,那妾室便足月产下了健康壮实的秦府二公子秦衡之。
秦念之敛下眼眸,收起心底里的情绪,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
那江王氏接着说道,“可我家夫人不得秦老爷欢心,纵然抢先生下嫡长子,依旧无用。
更何况大公子成日病病歪歪,而二公子却身强体壮,虎头虎脑,自然更得秦老爷偏爱。
而我家夫人更因为催生时伤了母体,此生再难有孕,因此对大公子很是不喜。随着大公子年岁的增长,这种厌憎与日俱增,动辄关禁闭,打骂更是常事。
直到三岁开蒙时,大公子展露出惊人的天赋,这才得到老爷重视。可不知为何夫人却依旧不高兴,经常将他关在密室里,一关就是两三天,直到老爷回府前,才将他偷偷放出来。
大人若不信,可以去我家夫人生前居住的落荷院搜一搜,那密室就设在夫人书房里头。”
听到此处,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凝重,显然没想到,秦夫人竟然如此疯魔,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呢?
沈峤:“启禀陛下,臣确实在已经封死的落荷院中发现了一间密室,本以为不过是用于存放贵重物品的普通密室,没成想竟是用来关押秦大人的。
臣也问询了秦府老人,大多数并不知情,有极个别的在落荷院伺候过的老人证实了江氏所言非虚。”
宣和帝克制自己暴怒的情绪,咬牙切齿道,“你接着说。”
那江王氏点头如捣蒜,如倒豆子吐了个干净,“……大公子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到十岁,秦夫人与那宠妾也就这么争斗了好些年。直到秦老爷在围猎场上出了意外。
秦夫人将人风光大葬后,便想将那宠妾与秦二公子处死。
可秦二公子却在同秦大公子出府后,再也没有回来,为此夫人还发了好大的脾气,鞭打了大公子三十鞭,险些将人打死。”
众人听到此处倒吸一口凉气,不禁议论纷纷。
“最毒妇人心人,老祖宗诚不欺我。”
“这样毒妇教养长大的秦念之怎么可能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良善。”
“小的解决小的,大的消灭大的,这母子都也配合默契。”
“虽然秦念之可怜,但这也不是他作恶的理由。”
“这么虐待亲生儿子,她到底图什么?”
“……”
宣和帝对那宠妾和秦二公子的下场毫不关心。回忆起过往,正是因为秦誉的奋勇救驾,才使先皇破格让四品鸿胪寺卿之子入宫伴读,更是给了秦氏三品淑人的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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