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疑惑,就见两个内监匆匆抬着一架古琴安置好后,又奉上一柄未开刃的宝剑。


    秦念之撩开衣袍,缓缓坐下,目光柔和,“我为你伴奏。”


    李湘禾掂量着手中未开封的宝剑,眉眼弯弯,明媚张扬,嗓音柔媚悦耳,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知我者阿念也。”


    说罢,素手挽起剑花,裙摆飞扬,乐起,舞起。


    银蛇龙舞,古曲激昂。


    她虽生得妩媚妖娆,可眉眼间尽是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身段优美,衣裙蹁跹,舞剑间行云流水,暗含锋芒。


    伴随着大气磅礴慷慨激昂的古曲--破阵,更是让人身陷其中,仿若置身尸山血海奋勇杀敌的战场。


    伴随着最后一个乐符戛然而止,李湘禾也反转腰肢,顺势将宝剑插回剑鞘中。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众人还久久沉浸在刚才的视觉与听觉盛宴,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宣和帝率先击掌赞道,“朕竟不知,秦卿竟有这般好琴技。”


    众人才回过神来,庆功宴上武将众多,目光炙热,这剑舞配上破阵曲,不知比皇城的靡靡之音好上几百倍。


    一时间大殿热闹非凡。


    武将们更是瓮声粗气,嗓门大到离谱。


    “妙!太妙了!没想到秦大人柔柔弱弱竟能弹出这般大气恢宏的破阵曲。老张我差点就陷进去,还以为仍在战场呢!”


    “就是就是。”


    “李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舞剑时我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杀意,老夫当真是开眼了。”


    “一个抚琴一个舞剑,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


    众人毫不吝啬的夸赞,让嘉敏公主的脸色愈发阴沉。


    本想让她当众出丑,没成想反倒是成全了这贱人,让她出尽风头。


    眸光一闪,嘉敏公主依旧不依不饶,“李姑娘果真好本事,怪不得能艳绝皇都,不知孟将军觉得李姑娘此舞如何?”


    “不劳公主费心,本将军没有看人跳舞的兴趣,还是喝酒来得爽快。”


    孟尧端起酒壶一饮而尽,看上去无比洒脱。


    没想到最该捧场的人竟不接话,嘉敏公主恨恨的扭着手帕,暗暗骂道:该死的狐媚子,勾搭了一个又一个。


    不甘心的拽拽着太后的衣袖。


    太后娘娘也暗恨秦念之不识抬举,自甘堕落捡个破落户当宝贝,可面上依旧和善。


    “真是人老了,记性也差,哀家怎么记得,这李小姐之前同孟小将军把臂同游,好事将近,怎么突然成了秦大人的未婚妻?”


    这般直白,简直就差直接指着李湘禾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了。众人吞吞口水,太后这明晃晃的刁难实在太过明显。


    李湘禾面色惨白,指甲刺破掌心,钝痛勉强让她维持在自己理智。


    秦念之朗声道,“太后娘娘年事已高,难免记岔。臣与湘禾是祖辈定下的婚约,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


    下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秦府敬备薄酒,恭候各位同僚,喜帖稍后会送到各府。”


    接着朝着宣和帝恭敬一拜,语气平静无波,内心却无端生出几分忐忑,可为今之计只能如此,才能使湘禾早日摆脱诟病,也让陛下早早绝了心思。


    “天地君亲师,臣父母早亡,亦无名师教导。湘禾家逢巨变,亦无长辈亲人,还请陛下为臣与湘禾证婚。”


    太后娘娘险些被气个仰倒,一时语塞。


    “什么?”


    孟尧失手打翻酒杯,不可置信。


    秦念之看向孟尧,暗含警告,“孟将军可是吃醉酒了,欢喜傻了。你与湘禾两家也算世交,自小一起长大,算是湘禾的兄长,倒时还望赏光,来喝杯喜酒。”


    孟尧正想反驳,可看着李湘禾苍白的小脸,还是端起酒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那就恭喜二位了。”


    江德福更是惊讶的瞪圆了眼,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手中的拂尘都要捏碎了,紧张的里衣都汗湿了。


    偷偷打量陛下的神色,内心更是疯狂叫嚣,“我滴乖乖,秦大人你这是要作死啊,竟敢请陛下证婚,老奴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太后深吸几口气,才缓过劲来,阴沉着脸,转头扭向宣和帝,“陛下,这般荒唐的请求,你也能答应?”


    宣和帝手中的白瓷玉盏已经有了裂纹,他克制的松开手,嗤笑一声,神色不变,丝毫不掩饰对秦念之的亲近与倚重。


    “朕与念之相识十载,他父母双亡,族中人口凋零,连个长辈都没有,拜托朕为他主婚也是理所应当,何来荒唐?”


    秦念之当即上前叩谢。心下大定。


    五哥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当世明君。拿得起放得下,区区儿女情长又怎会成为陛下的阻碍,自己真是多虑了。


    嘉敏公主意愤难平,“皇兄!她也配!不过是个青……”


    “公主慎言!”


    秦念之忽然疾声厉色地呵斥道,“您贵为一国公主,更应克己复礼,如此当众驳斥陛下之言,是何道理?”


    嘉敏公主听出秦念之话语中的警告,一时少女伤怀,几乎落下泪来,强忍着才能不失了公主仪态。


    宫宴上那爱慕嘉敏公主的年轻臣子立即挺身而出,声音依旧高亢。


    “秦大人这般出言不逊,对公主不敬又是何道理?还请陛下治秦念之大不敬之罪。”


    宣和帝冷冷扫视过去,是个眼生的年轻臣子,并不搭话。


    那臣子依旧义愤填膺,“陛下,秦念之深受皇恩,却不敬公主,理应重罚。”


    宣和帝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登时出现两人侍卫,捂住他的嘴,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了下去。


    江德福嘴角微抽,暗自嘲讽: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瞧见陛下窝着一肚子火吗,恐怕这蠢货今夜不仅丢了官帽,连脑袋都保不住!。


    太后一顿,眉间闪过厉色,“秦大人确实无理,陛下还是小惩大诫,以正视听。”


    宣和帝斟酌片刻,“秦爱卿可有话说。”


    秦念之麻利的跪下请罪,“臣言辞无状,无意冒犯公主,还请陛下恕罪。”


    宣和帝一手托腮,像是玩心大起,“那爱卿就自罚三杯,给公主赔罪吧。”


    “陛下!这算什么惩罚!”太后心中恼火,分明就包庇,根本没把哀家的话当回事。


    宣和帝漫不经心地劝道:“母后,今日庆功宴,都说了不必拘礼,随性即可,何必揪着一句话不放。”


    太后揪着胸口,显然被气狠了,还要维持住体面,咬着牙,“陛下说的是,不过秦大人这般口无遮拦,早晚要惹出祸事,还是小心为妙。”


    秦念之丝毫不理会太后的威胁,对着嘉敏公主遥遥举杯,“臣言词鲁莽,实在对不住,多谢公主宽宥。”


    仰脖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连饮三杯,这才落座。李湘禾知道他酒量不好,连忙将盘子推到他面前,又夹了他爱吃的桂花蜜藕,小声道,“快吃些小菜压压酒气。”


    这般体贴温柔琴瑟和鸣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又是百感交集,酸涩难耐。


    这般万众瞩目,饶是习惯被人注视的秦念之也有些吃不消。


    眼见宴会上的最大刺头,太后和嘉敏公主被气得已经提前离席,一直记挂在心尖的事也落到实处。


    秦念之也无所顾忌,酒劲上头,有些昏昏沉沉,对着上首的宣和帝告罪一声,便带着李湘禾提前离席,准备回府。


    哪料还没出宫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小内监拦住,“秦大人且慢,陛下有请。”


    第8章 醉酒


    秦念之面色酡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暖阁走去,身后引路的公公也不知去了哪里。


    走到东暖阁旁的小花园,远远便见到一高大颀长的身形立于月光之下,那人站在朦胧月色下,面孔隐于黑暗之下,看不清神色。


    脑子越发的混沌,身形开始摇晃。那人不复往日的沉稳,疾步迎了上来,将他扶住,“你可还好?”


    秦念之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身形,“五哥别晃了,我有点头晕。”


    躲在暗处的江德福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还是陛下英明啊!


    明明知道秦大人酒量不好,还让他自罚三杯,更别提喝的还是入口清浅,后劲淳厚的竹叶青。秦大人喝得又急又猛,现下还能站稳脚跟实属不易。


    赵君玄神色莫名,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气他先招惹了自己,却拍拍屁股,轻飘飘地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更恨他没有心,他是怎么敢的?竟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让自己为他主婚。


    可此刻,见他柔柔软软的一团,满是信赖,仰着脑袋冲着自己傻笑的模样,憋闷许久的戾气瞬间消散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宽慰自己:念之他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不爱自己罢了!


    宣和帝头一次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原来太过在乎重视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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