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命人将灭蝗手册每人发了一本,又让高迎祥在堂上挂起一幅西安府周边地形图,用红笔将蝗群重点分布区域逐一标出。
他自己则站在图前,把灭蝗工作分成四个阶段逐一讲解,照本宣科也够用了。
第一阶段是灭卵,趁蝗虫尚未孵化之前突击翻耕河滩荒地,把虫卵翻出来让日头暴晒或者放鸡鸭啄食。
蝗虫最爱把卵产在渭河、泾河等河流的荒滩上,这些地方土壤疏松湿润是天然的产卵场。
他让李自成带着两百人专司这个环节,每人发一把铁锹一把铁耙,把河滩给翻个底朝天,翻出来的虫卵集中焚烧掩埋。
第二阶段是灭蝻,蝗蝻是蝗虫的幼虫,还没有长出翅膀只能在地上蹦跶,这个阶段是最容易消灭的。
他让张献忠带着三百人在麦田与河滩之间拉起浸了药剂的草帘子围成封锁线,围住之后再组织人手进去地毯式扑打。
扑打工具用艾草编成的扫帚最好,艾草本身带了药性,沾到蝗蝻身上便能将其麻痹,扫进麻袋里集中烧毁。
第三阶段是灭成虫,已经长了翅膀的蝗虫最难对付,单靠人力扑打杯水车薪。
朱笑笑让高迎祥组织人手在麦田周围堆起柴草堆,夜间点燃用浓烟驱赶蝗群。
蝗虫怕烟,烟大了便会飞离,只要在麦田上风向连续熏上几个晚上,地里的蝗虫便能驱走大半。
第四阶段是善后,蝗虫尸体要及时清理焚烧或深埋,不能堆在田里任其腐烂,否则会滋生疫病。
被啃光的麦田要尽快翻耕补种,种不了小麦就补种番薯,番薯耐旱耐寒生长期短,入秋之前便能收获一茬,虽不如小麦精细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另外还要在各县设立蝗情监测哨,专门盯着荒滩河滩上的蝗虫密度变化,一旦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宁可空跑十趟也不能漏报一次。
讲完这四个阶段,堂下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有老农举起手问道:“蝗蝻扑打之后田里的药水会不会把庄稼也毒死?”
朱笑笑便拿出手册翻到药剂配比那一章,指着图解解释道:“老叔您看,这药水配得极淡,硫磺粉和石灰都是地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沾到庄稼叶子上顶多黄几天,灌一场雨就冲干净了,不影响长势。倒是蝗蝻沾上便死,这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蝗蝻的肚皮薄,药水一沾就烧穿了,比咱们平常用的草木灰可管用得多了。”
朱笑笑又让布政使司拨出十万石储备粮专门充作灭蝗大军的口粮,凡参加灭蝗的百姓每人每日管早晚两顿饭外加三斤番薯干,干得好的另外奖励银钱或布匹。
另外又命西安府的几个官办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铁锹、铁耙、细网兜等灭蝗工具,材料由工匠局的库存铁料里调拨,工钱由户部统一结算。
安排已定,众人便各自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高迎祥带着人去了咸阳和泾阳,李自成领着翻耕队沿着渭河一路往西推过去,张献忠则负责封锁线,把浸了药剂的草帘子从麦田边缘一块一块地铺开。
头几天的进度颇为可观,李自成那队人用三天时间便翻耕了渭河北岸将近四百亩荒滩,翻出来的蝗虫卵白花花的一片一片铺在泥土上,在日光下晒了小半天便全干瘪了。
张献忠的封锁线更有效,草帘子在麦田四周一围,里头的蝗蝻便被堵在圈子里无处可逃,三百人拿着艾草扫帚进去地毯式扑打,头一天便扑杀了将近三千斤蝗蝻,装了整整九十几个大麻袋,堆在田头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烧完。
可到了第五天,陕西各地忽然下了一场透雨,雨一下便是两天两夜,渭河水位暴涨了将近三尺,河滩上的翻耕工作被迫暂停。
李自成带着人冒雨在河滩上挖排水沟,把河水引入低洼处蓄成临时的水塘,再往水塘里倒入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石灰硫磺合剂,搅匀之后便成了一片天然的灭卵池,蝗虫卵浸在药水里不出半天便全被烧死了。
这个法子虽慢了些,效果却比翻耕暴晒更彻底,朱笑笑时刻盯着用量,等用得差不多就又顺手在商城里兑换了足够配制两千斤药剂的硫磺粉与生石灰,把投放点改到了咸阳城外的一处驿站以便就近领用。
这场雨对灭蝗工作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利好,雨一下蝗虫便飞不起来,全都缩在树枝上和草丛里。
张献忠便趁机带着人拿着细网兜在夜间出去扫荡,一夜之间又扑杀了将近两千斤成虫。
雨停之后蝗群果然稀疏了不少,渭河两岸密密麻麻的蝗虫已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散兵游勇还在苟延残喘。
蝗虫刚刚消停下去,旱情又起。
雨停之后的第三天,陕西上空的云层散得干干净净,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当空烤着干涸龟裂的大地,一丝风都没有。
旱了将近两个月,渭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河滩上的淤泥被晒成了硬邦邦的土块,裂缝比之前更宽更深。
刚补种下去的那批番薯藤苗蔫头耷脑地趴在土里,叶子卷成了细筒状,地里的水分撑了不到五天便蒸发得干干净净。
朱笑笑还记得之前使用过的天气之子功能,他曾在奢安之乱时用过一次,调用自然之力改变天象,时限三个时辰,五万工匠值一次。
以他目前的工匠值储备来说倒也不是用不起,只是一次降雨覆盖的范围有限,要想把整个关中的旱情稍微缓解一下,至少得用上三四次。
朱笑笑咬咬牙,先兑换了一次投放在西安府上空。
天空原本一片澄澈万里无云,就在他点下确认之后的半盏茶工夫里,西边的天际线上忽然涌起了一团厚沉沉的乌云,黑压压地翻涌着往东推过来。
云越积越厚,越压越低,空气里的土腥味浓得呛人,风从云层下头灌过来,卷起地上的黄土漫天飞扬,吹得人睁不开眼。
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打得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把脸盆瓦罐搬到院子里去接雨水,孩子们脱了鞋子在雨里跑来跑去,浑身湿透也不肯回家。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个半时辰,西安城墙上的蝗虫被冲得七零八落,街面上的尘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空气里那股腥臭味都淡了不少。
朱笑笑看效果不错,又接连兑换了两次,一次覆盖范围往西推到凤翔、扶风一带,一次往北推到延安、绥德那片。
第116章
有了这几次人工降雨, 关中大地的燥热总算褪去几分。
渭河水位回升了半尺有余,虽比往年同期仍低了老大一截,好歹能让沿岸的补种番薯撑过最难的出苗期。
朱笑笑每日清晨便带着亲卫出城巡视各处补种田亩, 布政使司衙门将库存的番薯藤苗尽数发放下去了,各府县按册领取, 沿渭河两岸铺开了将近三万亩补种田。
藤苗插下去的头几日蔫蔫的,在土里挣扎了四五天才渐渐缓过劲来,嫩绿的芽尖从干裂的泥土缝隙里探出头来, 好歹给这片被蝗虫啃秃了的大地添了些生气。
这日朱笑笑从咸阳巡视回来, 刚进布政使司衙门, 高迎祥恰好也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 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陛下,这是各府县报上来的补种进度汇总, 渭河沿岸的三万亩番薯已全部插完,咸阳与泾阳两县还多种了五千亩荞麦。荞麦生长期短,入秋前便能收一茬, 好歹能补上些缺口。”
高迎祥将册子呈上来, 又指着其中一页道,“只是延安府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补种下去的番薯藤苗被一场霜打了大半,庆阳府的旱情也没完全缓解,眼下只能靠泾河的水勉强撑着,再不下雨连泾河也要干了。”
朱笑笑翻开册子细看了一回, 延安府和庆阳府确实是最棘手的两个地方,这两处地处黄土高原腹地,原本就是靠天吃饭的旱地农业区, 水利设施薄弱,灌溉全靠几条季节性的小河沟。
今岁大旱之下那些小河沟早已断流,百姓吃水都困难,更不用说浇地了。
他沉吟了片刻,点开系统商城找到水利工程那块分区,斟酌了一番,并没有急着兑换大型水利工程的图纸。
那些东西虽好,但施工周期太长,光是勘测选址便要数月工夫,等修好了旱情早就过去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灌溉问题,得找些立竿见影的法子。
他翻到干旱应急技术那一栏,点开了一本《旱区简易滴灌技术手册》,这本册子里头详细介绍了如何用陶罐、竹管、麻绳等简易材料制作滴灌装置。
原理极简单,将装满水的陶罐埋在作物根部附近,罐底凿几个小孔,水便一滴一滴地渗入土壤,直送作物根系,比漫灌省水七八成不止。
朱笑笑当即将手册兑换了,又把内容下载到系统空间里,召集西安府各处的窑厂工匠连夜赶制滴灌用的陶罐。
延安与庆阳两府虽旱得厉害,但只要能保住一茬番薯,百姓便不至于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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