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都不敢往被看穿身份的方向琢磨,你不暴跳如雷都算你会控制情绪,怎么还能更兴奋了呢?就这么欣然接受妻子的灵魂是个男人了?这真的对吗?
是男人就堂堂正正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啊陛下!
得让他先出招,张居正才有机会研究路数构思打法,做出有效应对降低出局风险。
她总觉得,如果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事情会往她意想不到的糟糕方向发展。
张居正发现自己没办法用男人思维去预判皇帝可能会有的举动,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在荆州歇了两日,朱笑笑便启程继续东行,长江的水位已落了大半,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帆影点点,两岸的稻田都已收割完毕,只剩齐刷刷的稻茬子立在田里。
越往东走,两岸的砖瓦房越多,烟囱越密,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那是工匠局设在各处的砖窑与铁匠铺烧煤所致,也是工业萌芽的气味。
六月二十八,朱笑笑抵达应天府,他在南京逗留了几日,与南京守备太监、曹文衡、赵士谔等人逐一见了面,问了江南各府的仓储与水利情况,又去龙江船厂看了几艘新造的海船龙骨,这才登船沿运河北上。
过了扬州地界,运河两岸的景致便渐渐萧瑟起来。
北方少雨,岸上的树木被晒得光秃秃的,叶子几乎掉光,田野里一片灰黄,偶尔能看见几处农舍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 。
船到徐州那日,群聊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高迎祥:陛下,出大事了!陕西闹蝗虫了!】
朱笑笑正翻看淮安府呈上来的盐税账册,见了这条消息忙放下册子,点开群聊细看。
【高迎祥:延安府、西安府、凤翔府三地同时出现蝗群,飞过来的时候把日头都遮黑了!田里的麦苗被啃了个精光,树上的叶子也全没了,有的地方连草根都被啃了,兄弟们连夜打了上千斤蝗虫,可根本打不过来,实在是太多了!】
蝗群最早出现在延安府北部的荒滩上,起初只是几片黑云在天边飘着,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一夜之间便蔓延了数百里。
蝗虫专啃庄稼的嫩叶和茎秆,一亩麦田只需小半个时辰便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地里,连田埂上的野草都未能幸免。
朱笑笑看完消息,面色凝重起来,他放下账册,走到船舱门口下令改道,从徐州折向西,走河南入陕西。
随行亲卫迅速调整了行程,船队在徐州码头转向西行,沿黄河故道逆流而上,经归德、开封直插潼关。
船队转入黄河故道之后,两岸的景象陡然变得触目惊心。
越往西走河道越窄,河水浑浊如泥浆,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黄土在河床里缓缓蠕动。
两岸的田地干裂得像龟背,裂缝宽处能塞进一只拳头,麦苗稀稀疏疏地立在裂缝之间,叶子已黄了大半,有的整片枯死只剩下几根灰白的秸秆在风里抖动。
船队在归德府靠岸改换快马,一路上马不停蹄地换了三回马,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望见了潼关的城楼。
潼关是关中门户,城楼高耸在黄河岸边的峭壁上,城门口聚集了大批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有的车上还坐着老人与孩子。
守城的兵丁在城门口设了关卡,正在挨个发放番薯干与饮水,秩序倒还尚可。
朱笑笑勒住缰绳,在城门口下了马,走到一个发放粮食的兵丁面前问道:“这些灾民都从哪里来?”
那兵丁抬头见是个锦衣公子,虽不知身份,但看穿着气度不敢怠慢,忙道:“这些灾民都是从华阴、华州那边过来的,那边的麦田被蝗虫啃光了!实在活不下去才往潼关这边跑,上头吩咐下来,每个灾民到了潼关先发三天口粮,然后造册登记,有劳力的安排在城外修渠挖沟,管吃管住,每日还能再领一斤番薯干带回家,没劳力的老人孩子就安置在城里的临时收容棚里,每日管两顿饭。”
朱笑笑心中一定,灾民安置的法子是预先定好的章程,各府各县按照《防灾备荒十则》里的标准流程执行,虽有疏漏之处但大体框架还算牢靠,不至于出现大规模流民失控的局面。
可光靠事先的准备安置还远远不够,蝗灾不除,田里就永远长不出庄稼。
他翻身上马,穿过潼关城门直入关中平原,越往西走蝗虫的密度便越大,起初只是零星几只从马蹄下惊飞,后来便成片成片地从天空中掠过,翅膀扇动时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声响。
路边的杨树已被啃光了树皮,白惨惨的树干在夕阳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树枝上密密麻麻趴着蝗虫,把整棵树压得直往下垂。
田里的麦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黑褐色的泥土裸露在空气中,泥土表面覆着一层蝗虫排泄的黑色颗粒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蝗虫尸体的气味与排泄物混在一起发酵后产生的恶臭,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朱笑笑没有捂口鼻,他骑在马上缓缓前行,目光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被蝗虫洗劫过的土地。
前世他见过不少天灾人祸的报道,洪水地震泥石流,可这般铺天盖地的蝗灾还当真头一遭亲眼目睹。
他打开系统商城,翻到农业与灾害治理那一栏开始搜索。
先点开一本《中国蝗虫治理史》粗略扫了几页,发现里头多是理论性的总结,实操性的内容反而不多,便又换了另一本《现代蝗灾防治技术手册》。
这本倒实在,里头分门别类地列了蝗虫监测预警、化学防治、生物防治、物理防治、农田生态改造等十几个章节,每一种方法都配了详细的流程图与操作规范,连药剂的配制比例与喷洒技巧都画了图注了出来。
朱笑笑看一遍目录便知道找对了东西,当即兑换了,又额外兑换了一本《有机磷农药简易制备手册》与一整套简易喷洒器械的图纸。
这一通采购花了他将近十八万工匠值,搁在从前他肯定要肉痛好一阵,如今系统分红稳定,各项任务奖励也颇为丰厚,这点开销倒也不算伤筋动骨。
他将手册与图纸下载到系统空间里,又从商城兑换了一批急需的农药原料,主要是硫磺、石灰、砒霜和一些催化剂,可以按《防灾备荒十则》里蝗灾治理章节的操作规范配制成简易喷洒药剂。
这些东西他当然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系统商城有个实物兑换功能,可以将购买的商品投放到指定的仓库或驿站中。
他便选了西安府城外的一处锦衣卫暗仓作为投放点,又给高迎祥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带人去取。
出了华州地界天色已全暗下来,朱笑笑一行摸黑进了西安府城,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略好一些,街面上虽也飞着零星的蝗虫,但铺子大多还开着,茶馆里还有人在喝茶聊天。
只是城北靠近农田的那一带亮起了无数火把,那是官府组织百姓在城头点火驱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地往天上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臭味。
高迎祥已在布政使司衙门里等候多时,他比几年前又壮实了一圈,脸上的棱角磨得更硬了。
“陛下,您可算来了!”高迎祥行礼之后便急切地汇报道,“蝗群的主力在渭河两岸的河滩上,那边荒草丛生,最适合蝗虫产卵。另外咸阳、泾阳、三原、富平几县的麦田已经全部沦陷,照目前这个势头再有个十天半月蝗群就能越过秦岭进入汉中了。”
朱笑笑让他坐下细说,又把灭蝗手册取出来在桌案上铺开。
高迎祥凑过去翻了翻,眼睛越翻越亮,他是种过地的人,手册上那些图文并茂的操作方法一看就懂。
比如在蝗蝻尚未长翅膀时集中人力扑打掩埋,在蝗虫产卵的河滩上挖沟翻土把虫卵翻出来暴晒,用浸了药水的草帘子围在田埂上拦截还没长翅膀的蝗蝻等等。
这些法子虽比他平日里用的土办法复杂些,但胜在系统全面,操作规范,覆盖了蝗虫从卵到成虫的每一个阶段,按图索骥总比瞎猫碰死耗子强。
“陛下,这书是从哪里弄来的?写得太仔细了!”高迎祥捧着那本手册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硫磺粉一斤、生石灰三斤、水五十斤,搅匀了浸帘子,蝗蝻沾上便死,这法子简单,材料也容易找,老百姓自己就能配。
朱笑笑心道这可是后世几十年蝗灾治理经验的浓缩精华,自然比一些土办法高明得多。
他让高迎祥把陕西各地的监察小组成员全部召集到西安来开个紧急碰头会,打算会上当面给他们讲解灭蝗章程。
高迎祥当即便派人广发通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各自从延安、凤翔连夜往西安赶。
各地监察小组的骨干分子陆续到了西安,布政使司衙门的大堂里挤了三四十号人,有满脸风霜的老农,有粗手大脚的铁匠,有嘴皮子利索的货郎,还有几个神采飞扬的纺织女工,都是这几年在监察系统里摸爬滚打熬出来的得力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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