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库被毁,损失火药三千余斤,两艘在建的蜈蚣快船被烧,另有三艘运输船受损,码头设施的损失尚在统计之中,好在撤离及时,多数工匠及时逃离了船坞。
【郑一官:从闽安镇到台湾直线航程不过三日,荷兰人能摸到闽江口不被发现,说明我们的巡逻线仍有遗漏,臣会命水师将吕宋北端也纳入日常巡逻,决不会再让此事再有第二回。】
【戚继光:荷兰人偷袭闽安镇应是为了逼迫水师回防本土,一旦水师的主力被调回福建,台湾的防御便会露出破绽,他们的主力便可趁虚而入,陛下,咱们可不能中计】
朱笑笑深以为然,却也不能对闽安镇置之不理,便让郑一官抽调四艘快船回防福建,配合福建本地的卫所水师加强闽江口一带的巡逻,主力继续留在台湾外海不动,又命南居益在闽安镇码头增派守军,务必加强戒备。
范德法特回到联军舰队停靠的巴布延岛之后,科恩亲自下船来迎接了他,当众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是为公司而战的英雄。
此番虽然没能调动明军水师的主力回防,但至少证明了荷兰人的舰队仍有能力威胁明国本土,对提振联军士气而言颇有裨益。
科恩当即将战报誊抄了几份,分别发给巴达维亚、阿姆斯特丹与马尼拉展示战果,又命商务总监从爪哇再征调一批土著辅兵,将联军的总兵力补齐到五千人以上。
战事不知不觉已持续了两个月,南海上的据点被双方反复争夺,联军舰队虽未突破明军防线,却也占据了几处岛礁。
各方征调的资源被压榨到了极限,科恩终于下令发动秋季攻势。
联军凑出主力炮舰四十二艘,轻型快船三十艘,武装商船与运兵船二十余艘,总兵力超过五千人,将在巴士海峡南端集结,从正面强攻宫古岛。
拿下宫古岛之后,主力舰队再次集结炮击热兰遮城,陆战队在普罗民遮城附近的沙洲登陆,两路夹击,一举收复福尔摩沙。
卡斯特罗将军的西班牙舰队负责左翼掩护,德弗里斯将军的本土舰队担任正面主攻,科恩亲率巴达维亚舰队从右翼包抄,雷约兹的陆战队为登陆先锋。
这日,宫古岛外海的礁湖上空乌云密布,海面上浪头翻涌,西风紧一阵慢一阵地刮着。
德弗里斯站在威廉亲王号的船楼上,远远望着礁湖入口处那两座新修的水泥炮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将舰队排成三列纵队,四十二艘主力炮舰如四十二头钢铁巨兽缓缓压向水道入口,侧舷炮窗已全部掀开,炮口对准了炮台与礁湖后方的明军炮舰阵列。
德弗里斯对身边的副官下令:“第一波齐射对准左炮台,先把他们的射角打掉。”
旗语传达到位后,四十二艘炮舰几乎同时开火,数百枚炮弹如暴雨般砸向礁湖入口左侧的那座炮台,碎石与水泥块四散飞溅,炮台上几个正在装填的炮手被炸倒在地,但炮台本身并未受到致命损伤。
俞大猷蹲在炮台的射击孔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阵,回头对身后的炮手们道:“红毛夷的火力确实猛了,但准头还是差了些,右炮台先别开火,等他们的旗舰进了水道再动手,左炮台的炮手们先歇歇,让荷兰人以为咱们哑火了。”
联军舰队集结的动静不小,安平城炮台基本没有大问题,各处配合得当,俞大猷便亲自来宫古岛守着,指挥应战。
不过歇了片刻,荷兰人的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左炮台的外墙上已出现了几处明显的豁口,但炮弹打在胸墙上只炸出一个个浅坑,并未能贯穿墙体。
德弗里斯见炮台始终没有还击,以为左炮台已被火力压制,便下令旗舰率先驶入水道。
威廉亲王号庞大的船身缓缓挤过沉船之间的狭窄水道,就在它即将穿过水道进入礁湖的那一刻,右炮台上的八门线膛炮与礁湖内侧的十四艘炮舰同时开火。
炮弹如暴雨般从两个方向砸向威廉亲王号,数十枚线膛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撕裂空气,其中有七八枚同时命中了旗舰的吃水线附近,在船身上炸开了一排脸盆大的破洞。
紧接着礁湖两侧飞快聚拢了数十艘快船,飞雷炮近距离齐射,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旗舰的侧舷与船尾,船尾的舵叶被炸得粉碎,船身在海面上不受控制地打起了转,海水从各个破口处涌入下层船舱,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德弗里斯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船楼的栏杆上,额头撞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糊了半张脸。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身旁的传令兵嘶吼道:“发信号!全体后撤!后撤!”
旗舰身后的第二艘主力炮舰正在掉头转向,却发现水道已被沉船和暗礁堵得严严实实。
后续几艘炮舰挤在水道外进退不得,炮台上的线膛炮与明军炮舰的侧舷飞雷炮仍在疯狂倾泻炮弹,弹雨如暴雨般连续不断地砸在拥挤的水道里。
一艘荷兰炮舰的侧舷被□□直接命中,弹头钻进船身后在船舱内部轰然炸开,火球从炮窗里喷涌而出,将船舱里的几十名炮手瞬间吞没,船上的火药桶接连殉爆,整艘船在剧烈的爆炸中断成了两截,残骸连同无数碎木片与衣物碎片被海浪冲散得到处都是。
科恩在后方旗舰上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冰凉的铁钩猛地搅了一下。
明国用铺天盖地的炮弹把荷兰海上霸主的荣光炸得粉碎。
他知道,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没用了,这一仗荷兰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卡斯特罗本应从左翼包抄明军炮舰,但他远远瞧见水道里荷兰旗舰被打得稀烂的模样之后果断选择了观望,只在炮台射程之外遥遥放了几炮便主动后撤。
战事持续到黄昏,海面上的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
宫古岛外海的水道里焦黑一片,随处可见沉船残骸与漂浮的碎木,海风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气。
科恩坐在旗舰船长室里,面前桌上摊着一份战损统计,联军阵亡与失踪共计三千四百余人,受伤者不计其数,主力炮舰沉没十一艘,重伤九艘,其中至少六艘已无修复价值,轻型快船与运兵船损失过半,西班牙人的六艘夹板大船虽基本完好,但卡斯特罗已单方面宣布退出战斗。
他将战损统计搁在桌上,双手撑住额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股颓然,半晌,他才抬起头来对身旁的秘书说道:“准备一下,和明国谈判吧。”
两日后,宫古岛外海,威远号的甲板上,科恩与德弗里斯并排站在舷梯口。
科恩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呢绒军服,帽子上别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铜徽,德弗里斯额头的伤口已包扎妥当,纱布上仍渗着浅浅的血迹,两人的面色都灰败得厉害。
朱笑笑安坐船楼正中的太师椅上,身后一左一右站着戚继光与郑一官。
他今日仍是一身玄色常服,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淡淡地打量了科恩片刻,开门见山地问道:“科恩总督,这一仗还要继续打吗?”
科恩摘下帽子行了个西式鞠躬礼,声音干涩道:“大明皇帝陛下,荷兰东印度公司请求停战议和。”
朱笑笑没有立刻答话,他让通译将那份事先拟好的停战条件逐条念了出来。
荷兰东印度公司赔偿大明战争军费损失白银三百五十万两,可分五年偿清,首期一百万两于停战条约签署后六个月内支付,以巴达维亚港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仍可在大明各开放口岸从事合法贸易活动,但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在大明疆土及藩属国领海内派驻军队、修筑工事或拦截商船,凡违反此约者以侵犯大明疆土论处,大明朝廷保留追讨追加赔款之权。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各土邦的殖民活动须接受大明海事都察院的监督,凡有屠杀土人、强征苦力、垄断贸易等暴行者,经查实之后大明朝廷有权对相关责任人予以制裁。
科恩听完这三条,面色更加惨淡,他试探着开口道:“赔款数额可否商议?三百五十万两非是小数目,公司目前的财政状况……”
朱笑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科恩总督,战败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今日朕便是要五百万两,你也只能乖乖签字,否则你身后那些船一艘也别想开回巴达维亚,你签了,朕就放你的人走。”
科恩不禁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不是空口恐吓,他手下的舰队已元气大伤,补给线断了,西班牙人撤了,本土舰队只剩下残兵败将,他此时除了签字已别无选择。
“我签!”
第112章
科恩的手抖得厉害, 鹅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意味着他将荷兰东印度公司百年声威一并葬送在了这张薄薄的停战条约上。
朱笑笑见他老实签字,这才站起身来道:“科恩总督, 条约既已签定,朕自当信守承诺, 你手下那些残船明日便可启程返回巴达维亚,朕会让水师派两艘快船护送一程,免得你们在半道上再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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