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七个女子也纷纷磕头,有的已经开始低声啜泣。沈婉清又道:“陛下的恩情奴婢等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今日不求李娘娘相信,只求陛下不要因此而为难,奴婢等愿意以死明志,证明陛下清白。”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对准了自己的喉咙,身后的几个女子也纷纷掏出剪刀,刀尖闪着寒光,场面一时惊心动魄。
“住手!”朱笑笑霍地站起来,他快步走到沈婉清面前,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剪刀扔在地上,声音温和而坚定:“谁让你们死的?朕给你们机会学医是为了造福万民,不是让你们死的!都起来,把剪刀放下。”
他扶起沈婉清,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女子,她们也纷纷放下了剪刀,被旁边的学生扶了起来。
朱笑笑转过身看着李康妃,目光冷冷道:“李娘娘,你看见了?她们愿意以死明志证明自己的清白。你待如何?”
李康妃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笑笑又道:“朕不管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朕只告诉你一句,她们不是先帝的人,她们是培训学院的学生,是朕亲自批准入学的。她们学医将来是为天下百姓做事,谁要再拿这件事做文章,朕绝不轻饶!”
李康妃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最终,她狠狠地瞪了那八个女子一眼,转身走了,太监们连忙低头跟上,一群人灰溜溜地消失在门外。
沈婉清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转头对姐妹们说:“没事了。”几个女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谈允贤看着她们,叹了口气,道:“都回去吧,今天的课还没上完呢。”
几个人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裳,冲皇帝行了一礼便跟着谈允贤走了出去。
朱笑笑并没立刻离开,留下来给客印月和魏忠贤吩咐了一些事。
如此耽搁了些时候,西苑里,张居正独自用了早膳,又翻出计划书做了些调整,还另外写了两篇时政建议。
弄完这些,才发觉时候不早了,难道今日竟有如此多事要议?
张居正出了殿门,外头只有几个小太监正在做洒扫之事,刚提脚走了两步,就有个小太监殷勤地凑上来扫开她前头的落叶。
“娘娘,您请。”
张居正上下打量他,只觉眼生,但西苑自己也不常来,又是洒扫太监,认不得很正常。
本不欲搭理,他反倒主动且热情:“娘娘可是要寻皇爷?”
难不成皇帝有什么安排?可也不该托给一个洒扫太监吧,魏忠贤能让?
张居正起了疑心,面上却不显,轻笑道:“你知皇爷在何处?”
那太监绘声绘色道:“皇爷回宫了,听说是为了什么美人的事儿,光庙康妃正闹呢!”
张居正露出思索之色,缓步踱到殿外的游廊下坐了,须臾,冲那小太监一招手。
那太监便凑上去,听她和颜悦色道:“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美人?”
第45章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 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低声道:“奴婢听说,光庙康妃去培训学院闹, 是因为皇爷在那里藏了几个伺候过先帝的美人。先帝驾崩后,皇爷非但没有处置她们, 反而偷偷养了起来。”
他说着,略抬眼瞧张居正神色,又连忙低下头, 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娘娘是正宫皇后, 皇爷却背着娘娘做这种事, 奴婢真为娘娘不值!依奴婢看, 娘娘很该劝谏皇爷把那些美人赶出宫去, 省得她们日后狐媚惑主,坏了娘娘的名声。”
张居正静静听完, 目光落在那小太监脸上停了几息,问道:“你在哪个宫伺候?”
小太监忙道:“奴婢是新近分来西苑洒扫的。”
张居正笑了:“我看你是个有见识的,该赏你点什么。”
小太监暗暗松了口气, 赔笑道:“为娘娘分忧, 不敢求赏。”
“要的,本宫不是小气的人。”张居正扬声唤了两个守门太监过来,指着那小太监吩咐,“别让他做活了,带下去关起来,任何人不许见。”
小太监原还一脸喜意, 听着话音不对,脸色登时变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两个守门太监应声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那小太监的胳膊把他拖了下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是……”小太监挣扎着想喊,却被守门太监及时捂上嘴,快快地拖远了。
张居正站在廊下,心里飞速地转着,这小太监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且那人目的明确,就是要挑拨她和皇帝的关系。
是谁?郑贵妃?还是李康妃自己?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下去了,对方必定不止这点手段,当即转身命左右收拾东西回宫。
轿辇行至宫门,皇帝銮驾正好从另一头过来,在宫门口碰了个面对面,张居正落轿见礼。
朱笑笑也下来,上前扶着她道:“你怎么回来了?朕不是让你在西苑等着吗?”
张居正没有回答,只是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关了一个小太监,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陛下回去好好审审,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她说完,忽然提高了声音,佯装生气地甩开朱笑笑伸过来扶她的手,冷冷道:“陛下不必管臣妾了,臣妾自己会走。”说完,带着宫女头也不回地往坤宁宫方向去了。
朱笑笑站在原地,看完整场表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回到銮驾,对魏忠贤道:“回西苑。”
魏忠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皇帝面色如常,也不敢多问,连忙吩咐起驾。
回到西苑,朱笑笑直接让魏忠贤去审那个小太监,他是专业的,肯定能撬出东西来。
他自己则是回到寝殿,在御案前坐下,一眼就看见了张居正留下的那叠手稿。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改了又改,有的地方涂了重写,有的地方加了批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另有两份关于时政的建议,朱笑笑看完颇觉醍醐灌顶,靠在椅背上,不禁感叹,人才啊!还是得人尽其才。
脑子里想着她,思绪就忍不住飘到昨夜,回忆起她在身下颤抖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的倔强模样,心中一热。
朱笑笑调整了一下呼吸,冷静片刻,才把那叠手稿收好,起身去听魏忠贤审问的结果。
坤宁宫里,张居正刚坐下不久,宫女就来通报,说李康妃来了。
李康妃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进门就扑到张居正面前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皇后,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张居正忙扶住她,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李娘娘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李康妃接过茶,也不喝,放在桌上拉着张居正的手不肯松:“皇后,你知道陛下在培训学院里藏了几个女人吗?那是伺候过先帝的!先帝就是被她们害死的!本宫今天去学院想把她们揪出来处置,陛下拦着不让,还护着她们!你说这像话吗?陛下这是被那几个狐媚子迷了心窍啊!”
她边说边拿帕子擦着眼角,一副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
张居正听了,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查。陛下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他既然护着她们,必定有他的道理。”
李康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居正,道:“你怎么还替陛下说话?那几个女人要是真没问题,陛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们交出来验明正身?皇后娘娘,你可是正宫!不能看着陛下被那些狐媚子迷惑啊!你应该出头把她们赶出宫去,省得她们日后祸害宫廷!”
张居正摇了摇头,耐心道:“娘娘,我若是出头去闹,传出去外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陛下贪恋美色,不顾伦常。这话要是传到言官耳朵里,他们一闹,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到时候陛下的名声也毁了。李娘娘,您是陛下的养母,您也不希望陛下被言官弹劾罢?”
李康妃被她说得一愣,张居正又道:“再说,那几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伺候过先帝还没有定论,她们现在是培训学院的学生,是陛下亲自批准入学的。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处置她们,传出去,人家会说咱们后宫容不得人,说娘娘善妒,连伺候过先帝的宫人都要打杀,您也不想背上这个恶名罢?”
涉及到自身,李康妃总算有了收敛之意,却仍有些不甘:“可是……可是本宫亲眼见过,那几个女人就是郑贵妃当年送给先帝的!本宫不会认错!”
张居正叹了口气,道:“您亲眼见过不一定就是真的,神庙贵妃当年送给先帝的人多了,您能保证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再说,就算她们真的是,先帝都驾崩了,她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陛下养着她们自有陛下的考量。娘娘,您与其把心思放在这几个女人身上,不如多想想自己的日子。公主还小,需要您照顾,您要是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陛下,日后在宫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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