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示音和尖锐的报警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有人拿铜盆照头给了一下,余音在颅腔里嗡嗡地转。


    朱笑笑被强制唤醒,几乎是拔地而起, 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 没有被勒。


    点开预警信息警报声就停了,他这才有心思仔细研究内容。


    【员工异常行为通报: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潜在威胁性倾向。倾向类型:限制人身自由,需索无度, 疯狂求子。风险评估:可能造成宿主精尽人亡的后果。建议:及时采取干预措施, 避免倾向升级为实际行动。】


    朱笑笑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这几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有些迷茫了。


    不是, 姐们……把我干哪儿来了这是?这还是口口文学城吗?


    难道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破文?


    如果是破文女主的话,忠诚度那么低好像就不奇怪了。


    毕竟摄政太后的面首已经是时尚单品, 人家有的我老婆凭什么不能有?


    就冲她99的政治和野心,□□之欲也不过是野心的点缀。


    但朱笑笑认为自己应该不属于早死的老公,他身体强化过, 大权在握, 军队班底组建中,手抓各项先进技术,要造他的反挺难的,突遭意外横死那就是天命了。


    所以急也没用啊姐姐,要孩子且等他赎回生育能力才有机会。


    在此之前朱笑笑都是安全的,大不了等要上了就和平分居, 她搞她的政治斗争,他抓他的科学技术,凑合过呗, 还能离咋的?孩子有个免费老师言传身教已经赢在起跑线了!


    朱笑笑开始思考成为老婆白月光的可行性,这样以后长得像他的面首就能感受痴心错付了呢。


    纱帘忽然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他从思绪里挣脱出来,才注意到那头传来的一种很轻,又很压抑的喘息声。


    寝殿内烛火烧尽了两盏,周围比刚入睡时暗了许多,朱笑笑把帘子撩开一条缝,却还能瞧清她的模样。


    张居正侧躺着,眉头紧蹙,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翕动。


    他掀开帘子,往那边挪了一点,伸手握住她攥着被角的手。


    朱笑笑试着掰开她的手指,却不用狠劲,嘴里轻声唤着:“皇后……小张,小张,醒醒。”


    张居正惊醒时,眼神还无法聚焦。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朱笑笑,看了好几息,才像是认出了他是谁,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


    他的手指还缠在她指间,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冰凉的皮肤里。


    朱笑笑见她醒了,松了口气,却没收手,反而把她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带着几分心疼。


    “做噩梦了?”


    张居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床帐内被暗黄笼罩着,但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


    朱笑笑见她不想说梦见了什么,也不追问,他都懂,女孩子脸皮薄,不好说做梦把他囚禁起来酿酿酱酱的事。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嘴里念叨着:“手这么凉,是不是被子太薄了?明天让她们加一床。”


    张居正感受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是疯了,做回男人首先感受到的竟是惊恐。


    到底是不想放弃重活一次的机会,还是舍不得什么……


    她现在不想松手,可她也知道,这个人迟早会变的。人心易变,皇帝的心比什么都变得快。


    同样的错张居正不会再犯第二次,她不能把赌注押在一个人的良心上,不管皇帝以后变成什么样,只要太子是她生的,只要她把太子教好了,她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命运攥在别人手里。


    这个孩子才是她能无条件信任的,倾注所有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张居正只觉头脑还带着梦魇的昏沉,压在心底的那些疑虑倏地翻涌上来。


    皇帝不与她圆房,究竟是真心注重保养还是一种托词?


    她要验证一下,皇帝到底行不行。


    朱笑笑突然感到有只手搭在肩膀上,指尖触到他寝衣的领子,随即攀升到脸侧,五指几乎陷入鬓发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居正已经倾过身来,贴上了他的嘴唇,动作快得他都来不及反应。


    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


    朱笑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搔着脸颊,嘴唇柔软,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在试探什么。


    紧接着她的掌心传来强硬的力道,迫使他的身体朝她倾斜压下,慌乱中,朱笑笑只能将胳膊撑在她的身侧,却避免不了更全面的接触。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了,但也算有迹可循。


    朱笑笑经历过青春期,知道那种原始冲动会如何驱使女孩在隐秘的难堪下笨拙取悦自己。


    她只是渴望快乐。


    这么想着,他的内心也柔软了,感受着她的柔软,追逐着她的柔软,但还是没有去打破平静的湖面。


    朱笑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把她推开了。掌心似乎能勾勒她肩骨的形状,薄得如同鸟儿未长成的羽翼。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你先冷静一下。做噩梦了是不是?梦都是反的,别怕。”


    说着,抬手轻抚她的面颊,指腹柔柔划过,垂下脸,额头抵在她耳侧乱发上,吐出窝着热气的话语。


    “你还年轻,当心伤身。若实在难忍,我教你如何纾解。”


    张居正冷静下来,原也有些后悔冲动,但至少验证了皇帝还是行的,总归日后还有指望,便没太留神他咕咕哝哝说什么,不过是继续养身之类的话。


    以至于被突然袭击时还以为皇帝改主意了,惊愕之下正要反问,他的唇舌便纠缠上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


    真不是……


    不是这……


    真……


    唉!


    事情演变成这样,张居正颇有些威严扫地、无地自容之感,论起来是她造次在先,才勾起一番情融之事,皇帝倒还守住了底线,实在令人汗颜。


    她都不打算计较皇帝宛如风月场老手的手段了,那回之后,她半点不敢越界,生怕皇帝又误会她需索无度,决定大显身手。


    张居正老实了,朱笑笑也不去主动撩拨,待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支持工作,关心生活。


    警报没再响起,说明一切正常。


    皇家春季游猎定在了三月十五,正是京营与白杆兵两军对抗演习的日子。


    此类传统活动新皇登基总要举行一回,之后办不办就再说了。朱笑笑看来这好比公司团建,小学生春游,后妃勋贵大臣基本全员出动,现场观众这就攒起来了。


    丢人现眼嘛,肯定要人多才热闹。


    随行队伍近千人,旌旗遮天,甲胄耀日,在晨光里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浩浩荡荡地铺陈开去,出了正阳门沿官道向西而行。


    张维贤和朱纯臣并马走在队伍中段,谁也没搭理谁。朱纯臣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山文甲,甲片银光刺目,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荡,威风凛凛。


    他身后的京营方阵也是焕然一新,甲胄擦得锃亮,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引得路边的百姓阵阵惊叹。


    张维贤看了一眼那方阵,他管了这么多年京营,太清楚这排场底下是什么货色。碍于当中涉及勋贵不少,之前的皇帝又不管事,他没借口牵头整顿。


    好在今日之后,借口便有了。


    队伍巳时到达西山猎场,猎场依山势而建,东面是一大片开阔的草甸,草刚返青,嫩绿嫩绿的,好似铺了一层绒毯。


    西面连绵山丘,林木葱郁,正是野兽出没的所在。南面搭了一座高台,黄幔重重,架设着皇帝的御帐,御帐两侧是王公大臣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高处望去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御帐后面是一排较小的帐篷,供后妃和女眷歇息。张居正的帐篷在御帐左侧,与朱笑笑的帐篷之间只隔了一道锦屏风,掀开帘子就能看见对方。


    此时英国公夫人和太康伯夫人正陪着她说话,不在宫里相见,母女亲戚间也少了许多约束。


    少时,朱笑笑站在高台上往下看,京营的人马已经在草甸东侧列好了阵势,一万人排成十个方阵,每阵一千人,整得方方正正。


    朱纯臣骑着马在方阵前面来回巡视,时不时停下来跟某个将领说几句话,神态从容,颇有大将之风。


    西侧是白杆兵的阵地,亦是列了三个方阵,人数少,阵势也小,跟京营一比难免给人蚍蜉撼树之感。


    但秦良玉的兵秩序井然,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东张西望,连甲叶子碰撞的声音都很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朱纯臣策马来到高台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京营一万将士列阵已毕,请陛下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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