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是哪个级别的人,谁敢跟皇帝的贴身大伴呛声?


    见两人识趣,魏忠贤自觉地位无可撼动,这才满意地退后一步。


    朱笑笑迫不及待领着人与张维贤汇合,张维贤本想充作管家,奈何朱笑笑不许,硬是要叔侄相称。


    趁天色尚早,一行人悄无声息出了西苑。


    京城正阳门大街。


    许是临近腊月的缘故,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高声吆喝,街边吃食铺子烟气缭绕,飘出阵阵香味。


    朱笑笑像是头一次进城的乡巴佬,对什么都感兴趣。


    京城嘛,前世来旅游过几次,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现代化都市,而今的青砖灰瓦挑担推车与之相比却是另一种生机勃勃的风土人情。


    正应了□□那句,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临街的茶铺里还不时能听到几句关于邹元标的讨论,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给他买了黑热搜,话题度居高不下,不乏有人叫嚣着要邹元标滚出生物圈。


    对此朱笑笑不以为意,口嗨几句罢了,他还不知道键盘侠吗?


    杵在小摊边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吹糖人,张维贤就忍不住催促了。这要是看过瘾想买个尝尝,你就说买不买吧!万一皇帝像他孙子一样撒泼打滚,他还能像对付孙子那样一脚踹过去?


    还好朱笑笑不是熊孩子,让走就走了。张维贤到底不敢放他在人多的地方多待,跟骆养性和李若琏把他围在当中硬是拐到了一处书肆前。


    “这家书肆在京里算是有名的,来的都是读书人,又清静,咱们进去看看。”


    朱笑笑抬头见门匾上写着汲古阁三个字,虽不太懂书法,也觉得这字还不错。


    进得店来,便觉一股墨香扑鼻,四壁书架直达屋顶,摆满了线装书。几个书生模样的客人扎推挑选,掌柜的在柜台后招呼,见有人进来,抬眼一扫。


    他先看向张维贤衣着,见只是寻常的好面料,人瞧着却雄姿英发,颇有气概,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前:“几位客官想找什么书?小店经史子集、话本小说,应有尽有。”


    张维贤摆摆手:“我们自己看。”


    掌柜的识趣退到一旁,却暗暗留了心。这几个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个年轻公子,身上的贴里看着普通,料子却极好,那青缎罩甲亦是精细,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不免笑得更殷勤了:“楼上雅座清静,客官若不嫌弃,上去慢慢挑。”


    几人依言上了二楼,果然安静阔朗,临窗还摆着几盆兰花,十分雅致。


    朱笑笑在书架间随手翻看,经史子集他不感兴趣,倒是那些话本小说吸引了他的目光,《喻世明言》、《初刻拍案惊奇》、《西湖二集》……其中某些直白大胆的篇目看着比现代人拍的裹脚布还开放。


    正挑得入神,余光不期然瞥见一本,书封上印着三个字。


    金瓶梅。


    嚯!


    朱笑笑想也没想就抬手去拿,打算仔细拜读名著,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书上。


    张维贤脸色严肃,手按得死紧,死活不松开:“贤侄,这个书……这书,咳!不适合你!”


    朱笑笑眨眨眼,忍着笑,语气无辜道:“叔父,你越这样说我越好奇了,不就是本小说吗?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张维贤老脸微红,愈发支支吾吾。皇帝这岁数看了倒也没事,只是有些内容过于香艳写实,年轻小伙子爱躁动,难免会移了性情沉迷其中。


    英国公的担心又多余了。


    朱笑笑对龙根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两性知识也很全面,顶多就是猎奇看两眼,沉迷却不至于。


    倒是张维贤这幅保护未成年身心健康,抵制不良诱惑的架势活像网警出击,瞧着有趣,他正要继续斗智斗勇几句,忽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


    一个苍老而厚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质问:“掌柜的,你怎能言而无信?说好了卖我的!”


    掌柜语气圆滑地解释:“不是我不守信用,实在是这书难得,你就拿二钱银子,换谁也不能卖啊。”


    朱笑笑眉头一皱,循声走到二楼围栏边往下看。


    只见底下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半旧棉袍,面容清瘦,下颌一缕花白长须,虽衣衫寒酸,却自有一股清矍气度。


    老者声音发颤:“可我定金都付了,你亲口说今日来取,怎么转眼就不认账?”


    掌柜讪笑一声,还未答话,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那么子二十出头,油头粉面满脸骄横。他扫了老者一眼,又看向掌柜的,扬声道:“掌柜的,那本书呢?我带钱来了。”


    原来是两头卖。


    掌柜立刻换上谄媚笑脸,捧起一册封皮泛黄的书稿迎上去:“王公子来了!书在这儿,故相江陵公的亲笔文章抄本,外头寻都寻不着,小人特意给您留的。”


    王公子接过书随手翻了翻,浑不在意地点头:“不错!三两银子,拿去吧。”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扔在柜上,就要将书拿走,老者急了,上前一步:“且慢!”


    他拦住王公子,拱手道:“这位公子,这书是老朽先说下的,定金都付了。公子若要买书,可否另寻别本?老朽愿将定金相让,权当赔礼。”


    王公子斜眼看他,嗤笑一声:“老头儿,你付了多少定金?”


    “二钱银子。”


    “二钱?”王公子怪腔怪调地重复,跟随的小厮都大笑起来,“我出三两,你出二钱,你也配跟我争?”


    老者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公子息怒。老朽并非要与公子争,公子若要送礼,老朽可以帮公子另寻几本风雅的好书。这本手稿全是实务文章,拿来送人怕是不太合适。”


    他这话说得恳切,姿态也放得低。


    王公子却眉头一皱:“怎么着?你是说我眼光不行?”


    老者忙道:“不敢!只是送礼讲究投其所好,公子若要送长辈,不如选些诗词歌赋山水画谱更显风雅。”


    王公子听了,也觉颇为在理,脸上倒露出几分犹豫。


    掌柜的见状,连忙凑上来:“王公子,您别听他胡扯!这老头儿穷酸一个,哪懂什么送礼?故相的东西那就是体面!您想想,满京城谁有?就您有!这还不够有面子?”


    王公子一听,又硬气起来:“就是!你这老头儿懂什么送礼?我父亲的上司那是户部侍郎,最爱收集名人手稿,这书送给他正合适!”


    老者沉下脸,声音也硬了几分:“公子执意要买,老朽无话可说。但老朽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公子若不信,大可以问问掌柜的,这书他收来多久了?为何一直没卖出去?”


    掌柜的脸色一变。


    老者继续道:“这书在他店里放了三年无人问津,前几日老朽才下定要买,他却翻脸不认人。公子就不想想,若是广受追捧之物为何三年都没人买?”


    王公子狐疑地看向掌柜,把掌柜看得额头冒汗,强笑道:“这,这不是没人识货吗……”


    老者冷笑:“没人识货?京中多少读书人,多少官宦子弟,三年都没人识货?公子就不怕这书送出去,人家一看便知究竟是没人要还是不敢要?”


    掌柜的见势不妙,索性撕破脸,呵斥道:“张三!你这厮好不识抬举!书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一个穷装蒜的,二钱银子就想买故相手稿?做梦!”


    王公子也回过味来,冷笑道:“说白了就是没钱!二钱银子想买三两的东西,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说罢招呼小厮,“来人!把这不长眼的老头给我叉出去!”


    第22章


    那两个小厮得令, 便要来拉扯张三。


    却不妨被张三猛力挣脱,他容颜虽老,眼中两点寒星却犹似箭, 甩袖道:“公子今日以势压人,夺人所好, 日后行走交际,旁人若知道了这事心里会怎么想?”


    他言语铿锵,字字如刀:“公子年纪轻轻, 前程似锦, 何必为了一本书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旁边几个客人早看不过眼, 见张三不畏强权, 纷纷点头, 低声议论开了。


    “老先生说得在理!”


    “就是,定金都付了, 哪有转卖别人的。”


    “这些富家公子,仗着有几个钱平日里就横行霸道……”


    王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些客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心间, 等闲哪有人敢这般问到他脸上?民不与官斗, 这老头是不想要命了!


    他暴跳如雷,恼羞成怒道:“来人!给我打!打死这个老东西!”


    张三冷哼一声,竟不退半步,指着小厮骂道:“你们两个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却不干正事,专挑老人欺负!你们爹妈若是知道, 怕是要羞得跳井!”


    那两个小厮被他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一时竟也忘了动手。


    王公子只觉脸面丢尽,气得直跳脚:“打!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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