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明日开始练火器。鸟铳十二杆,虎蹲炮两门,但愿别炸膛!】


    【……】


    朱笑笑往上翻了半天,戚继光一个人就刷了五十多条,从练兵趣事到伙食安排,从矿工姓名到火器保养,事无巨细,全往群里发。


    他不禁扶额苦笑,元敬也真是……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私底下居然这么话痨?


    再看徐光启的发言。


    【徐光启:番薯今日长势良好,叶片舒展,藤蔓延伸约三寸】


    【徐光启:昨日降雨,今日湿度适宜,无需浇水】


    【徐光启:沙土与黏土对比:沙土组叶片略黄,黏土组正常,拟调整沙土组施肥比例】


    【徐光启:玉米播种第七日,发芽率约八成,存活率约七成,需补种】


    【徐光启:试验田西区发现虫害,拟明日用烟梗水喷洒】


    【徐光启:今日收获番薯三斤二两,烤熟试吃,甜度尚可,纤维略多,需继续改良】


    【徐光启:详细数据见附件】


    【附件:番薯实验记录第27卷(共47页)】


    朱笑笑看着久违的红图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点开。


    徐光启不愧是时代弄潮儿,都已经学会熟练使用各种办公软件了。


    整整四十七页,从播种日期到浇水次数,从施肥配比到虫害记录,从叶片颜色到块茎重量,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朱笑笑挠挠头,他不是农学专业没法给出评价建议,但实验数据记录还是很规整的,看起来进展不错。


    他继续往上翻了翻,发现徐光启每天都是这样,三五句正常聊天,后面跟着一长串实验数据,有时是几十页的记录,有时是几张手绘的图表。


    再往前翻,戚继光那一百多条聊天记录里也夹着徐光启的十几个附件,全是实验数据。


    朱笑笑翻到手指发酸,翻到太阳西斜,翻到魏忠贤进来添了三次茶,还没翻到头。


    他盯着右上角依然□□的999+,陷入了沉思。


    敢情这俩人,一个把群聊当朋友圈,一个大量实验数据中夹杂着少量聊天对话,把聊天群当文件传输助手了?


    还别说,比实物保存是方便很多。


    朱笑笑圈了一下戚继光。


    【朱笑笑:戚卿,往后练兵趣事可以简单说几句,不必每条都发】


    戚继光秒回。


    【戚继光:臣知道了。不过今日还有一事忘了说,那王大牛今日练刀把自己腿砍了,好在不深,包扎后继续练,臣觉得这种精神值得表扬】


    【戚继光:对了,李铁柱今日学会鸳鸯阵了,臣多奖励了他一块肉,他高兴得一宿没睡,明日接着练】


    【戚继光:还有……】


    朱笑笑不得不感叹,真有精神啊。


    他又给徐光启发消息。


    【朱笑笑:徐卿,实验数据可以都整理成附件,不必每条都在群里发】


    徐光启也秒回。


    【徐光启:臣遵旨。不过今日的数据特别重要,玉米发芽率比昨日提升了三个百分点,臣觉得应该让陛下第一时间知道】


    【附件:玉米发芽率详细统计表(共23页)】


    【徐光启:另外番薯那边有新发现,沙土组调整施肥后叶片转绿了,臣记录了三天的变化,陛下请看】


    【附件:番薯叶片颜色变化追踪记录(共18页)】


    朱笑笑沉默了。


    你说领导真的每个表格都会点进去看吗?真的会吗?


    他默默关掉群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突然感觉聊天群太方便也不是好事。


    魏忠贤在一旁殷勤地问:“皇爷,可有什么不妥?”


    朱笑笑摇摇头,幽幽道:“没什么。你去告诉秘书处,没什么大事的话,这几日的折子先放一放,朕想静静。”


    魏忠贤应了,退出去时心里还在嘀咕。


    静静是谁?


    河南,祥符县。


    采选的旨意已然下发,河南府内清白人家的少女尽可入册。


    张国纪坐在自家院中,对面坐着陈氏,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


    “老爷,你说这选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国纪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叹了口气:“朝廷下旨选秀,能选上是体面,只是……”


    陈氏心下一沉,“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咱们嫣儿才十五,万一选不上还好,选上了,这辈子还能见几回?”


    张国纪沉默不语。


    陈氏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辈子就知道读书,读到如今还是秀才,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嫣儿想去选秀,还不是为了给家里挣个体面?”


    张国纪脸色一白,半晌说不出话。


    考不上归考不上,他也没非要当官,张嫣但凡不愿意,不报名就是了,这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吗?


    张居正缓步踱到院中,看着沉默的父亲和拭泪的母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滋味。轻叹一声,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


    “娘,别难过。”


    陈氏抬头看她,眼眶通红:“嫣儿……”


    张居正笑了笑,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女儿去选秀是自己愿意的,不是为了给谁挣体面,也不是为了攀高枝。只是想见识一下,这天下最大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陈氏愣住了。


    张居正又道:“爹常说,读书人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女儿虽不是男子,也有报国之志。”


    院中静了片刻,这话可不敢乱说,但她既说了,这份雄心便做不得假。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张国纪苦笑一声,陈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国纪拦住:“嫣儿有这份心是好事儿,咱们做父母的该替她高兴才是。”


    陈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她相信凭女儿的本事必能登上至尊之位,可这当中又会承受多少辛酸苦楚呢?


    选秀按制分三步,府县初选、礼部复选、终选钦定。


    初选已在九月结束,张居正以第二名入选。


    复选定在十一月初,各地秀女需赴京集结,由礼部主持,内官监配合,核查身份、查验身体、考察言谈举止,这一步最为严苛,稍有差池便会被刷下。


    张国纪与陈氏早早收拾行囊陪伴张居正入京复选,因家资充裕,租了座二进院,方便将来待客打点及送嫁事宜。


    复选在礼部仪制司的院子里进行。张居正随着秀女们排队等候,院子里黑压压站了几十人,全是河南、山东、直隶京畿等地的秀女。


    负责登记的太监坐在案后,面无表情,问一句答一句。轮到张居正时,她递上户籍文书,那太监随意扫过,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她进去。


    里间是验身的地方,几个嬷嬷围着让秀女脱衣检查,验看身体是否残缺不足。张居正依言照做,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发紧,只好当做入贡院号舍搜身般对待。


    待她出来,刚走到廊下,便看见一个身着深蓝曳撒的太监迎面走来。


    那太监走到她面前,微微点头:“张姑娘,咱家是陈公公旧友。”


    张居正心中一动,敛衽行礼:“民女见过这位公公。”


    他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不必多礼。复选这一关有人想动你的名额,陈公公已打过招呼,让你只管安心。”


    虽说秀女出自民间,却也不乏背景深厚之人。有时候你样样都好,但就是莫名落选,可见看的不仅是自身条件,还得看谁的靠山硬。


    张居正只是寻常生员之女,偏偏资质不俗,很有竞争力,为了避免终选时被夺走风头,能在复选把她刷下去当然最好。


    陈栩说会帮她盯着也不是说着玩的,现在看来别人的关系还是没他硬。


    张居正一番如沐春风的答谢之语将这位传话的公公好生送走,才径自离开仪制司。


    要认真论起靠山,她可不止一个。


    英国公府。


    张维贤下值回来,刚进府门便被自家夫人堵了个正着。


    “老爷,今日可有大喜事!”


    张维贤一愣:“什么喜事?”


    周夫人拉着他往内院走:“祥符的亲戚来了!就是张国纪一家。”


    张维贤想了半天都没想起这茬,周夫人便说给他听。原来两家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英国公张辅是张国纪曾爷爷辈,张国纪是张维贤曾爷爷辈,算起来是远亲,但基本不走动,跟出了五服没两样。


    大多数人家只有在诛九族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门亲戚。


    “所以……”


    张维贤试图组织语言,“你给咱家请了位祖宗回来?你这是图啥呢?”


    “人家可不是来打秋风的!”周夫人嗔道,“他家闺女选上秀女了,留京待诏,自然要来拜会!”


    张维贤眉头一皱:“选秀女?这事咱们可别掺和……”


    “已经掺和了。”周夫人拉着他进了正厅,“我做主安排下去,让他们住到府里来。他家那闺女我见了,生得端庄,说话也有分寸,是个好性子!日后若真能进宫,也是咱们家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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