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86页
    自从柳絮失踪后,齐昀无数次设想捉到她要如何狠狠教训,甚至决定打造一副铁链把人栓在床上,衣裳也不必穿了。


    可他从始至终未曾想过,柳絮可能会死。


    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内心是坚决不信的,哪怕各种迹象都表明是她,也依旧不信。


    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她怎么会死呢?


    然而哪怕他一直不信死讯,可依旧忍不住产生各种不好的猜测,甚至于控制不住恶狠狠地想,当初就不该给她治好眼睛,只要一无所知的待在他身边,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天地,更不会以至于可能惨死荒野。


    那天,齐昀把自己闷在屋里一整日,浑浑噩噩不知想了些什么,直到元棋敲门,他才发觉窗外已是月华如霜,而自己眼角处是冰凉的湿润。


    他手指揩过眼角,看到指尖的水光,短暂的怔愣过后,忍不住低笑出了声,嗤笑自己真是疯了。


    一个女人罢了,至于么?


    况且他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柳絮的伎俩罢了,毕竟她那么会骗人。


    因此,齐昀只是明面上撤了通缉,对外宣称妻子柳絮外出散心不幸身亡,可暗地里还在派心腹搜寻。


    心腹都觉得他魔怔了,无可奈何听命天南地北地寻找线索。


    齐昀觉得这样下去,等柳絮放松警惕的那一日,或许就能找到她的踪迹了。


    人找归找,日子还得过,齐昀自诩对于柳絮只是被戏耍的、不甘的怨恨,所以他一切如常,想着不久后就会彻底把这个并不太重要的人遗忘干净,回归曾经快活潇洒、片叶不沾身的日子。


    他尝试和友人混迹乐楼,可方才看到那女子的脸,满心只觉得那小官该死。


    当他是什么饥不择食的畜生么?竟然大胆包天到想用这种方式升官。


    况且,他多痛恨柳絮啊。


    这种冷心冷肺的骗子,他恨不得把她腿打断,又如何会接受一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呢?没叫那女人血溅当场,都算是他心慈手软。


    ——


    说去西北,可柳絮实际上也不知道具体该去往何州府。


    她如今算是孑然一身,没有文籍属于是黑户,又因四处都是海捕文书,根本不敢混进城去,只能从人迹罕至处奔逃。


    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只有一匹马、一柄防身的匕首相伴。等身上的干粮全部吃完,渴了便寻山间清泉溪水烧来喝,饿了便摘野果挖野菜,用简易陷阱捕些野兔飞鸟来烤了果腹。


    她吃了许多苦,白日里顶着烈日或风雨赶路,夜晚便寻一处山洞或破庙歇息。


    除了害怕遇到毒蛇猛兽,她其余的时候都在忧心云英的安危,也害怕齐昀会无情到对她长姐一家动手。可她不敢去打听,只能默默祈祷齐昀还有几分人性。


    直到离京城很远,到一处偏僻山村,才敢扮作去远方投奔亲戚的穷书生,在一户人家借住休整。


    柳絮不敢多停留,花铜板让人帮备了些干粮,又灌了几个水囊,买了方便割开荆棘开路的镰刀和小铲,趁一个暴雨的深夜悄悄出门,不告而别。


    到离山村数里外的河流边取水的时候,柳絮看到河里飘来个女子。


    她吓了一跳,犹豫后,还是决定看看人是否还有救,下水费力拖上了岸,抖着手一探鼻息,结果人已死透了。


    柳絮小时候见过村里叔伯打捞河下游冲来的尸身,泡得肿胀不堪瞧不出人型,十分骇人,导致她吓得做了许久噩梦。而眼前这个女子除了脸色青白,其余和活人看起来差不多,很明显落水死去并不久。


    荒郊野岭一具女尸,她自然害怕,但秉持着善心,还是决定将这无名氏入土为安。


    可柳絮刚费劲儿把土坑挖了一半,脑海里突然闪过个惊人的念头。


    齐昀的人一定还在追捕她,并且看起来短时间不会罢休。


    那如若她“死”了呢?


    这样的念头一出,连柳絮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望着远方广阔的天地,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女尸,她艰难遵从了本心。


    她给向女尸恭敬拜了拜,絮絮叨叨地说清了缘由,然后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给她穿上,又把包袱里仅剩的财物取出来贴身藏好,剩下的全数绑在了那尸身的背上。


    做完这一切,她朝着那具穿着她衣裳的尸身重重磕了两个头,许诺将来若能寻到落脚之地,定要为她立个碑,多烧些纸钱,然后闭上眼,狠下心将尸身重新推入了河水之中。


    她重新踏上旅途,可到底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心中又愧又怕,又挂念着云英,忧虑之下便每夜都噩梦连连。直到走出去很远很远,漫山遍野的草木都变得萧疏枯黄,已经入了秋,才总算开始能睡个安稳觉了。


    行路难,柳絮也会偶尔想起齐昀。每次吃着涩口的野菜,或是蜷缩在冰冷的破庙里瑟瑟发抖时,都会恍惚觉得过去一切如大梦一场。


    去年这个时候,她眼盲心瞎,虽锦衣玉食,却生活在欺骗戏弄中。如今虽历尽千难万险,但路在脚下,自由触手可及。


    功夫不负有心人,艰辛跨越千山万水,今年第一场冬雪的时候,柳絮找到了落脚之地。


    她往西北方向跋山涉水整整半年有余,其间也曾在几个地方短暂地停留过,可为了万无一失,终究还是咬着牙继续往西北走。


    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何处,直到山野从茂密变得光秃秃,风越来越凛冽,遇到的乡民口音开始粗犷难辨,她犹豫再三,大着胆子停了脚步。


    她混进了一个叫狄道县的地方。


    这里的人皮肤较黑,民风也剽悍,口音更是难以辨认。她连听带猜,才勉强从路人口中套问出,此地属临洮府,由陕西行都司辖管。


    柳絮以前在齐昀书房看到过一幅简略的舆图,他还指着说过她的家乡在何处、他的祖籍在哪里之类的,提出等成婚后要抽空带她回去祭祖。


    她记性好,故而现下模模糊糊知道,自己真的到了离京城数千里远的西北,和齐昀隔着迢迢山水,将不复再见。


    望着城外覆盖白雪的广袤大地,她热泪滚滚落下,又被瑟瑟寒风吹得沁凉。


    柳絮没有文籍,此处又是古道要冲,住店虽说不需登记身份,可若倒霉遇到衙役按例稽查,那就是麻烦事。


    她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找了个环境不太好的客栈住下,熟悉了周遭情况后,才大着胆子,以来投奔亲戚,文籍在路途中不慎丢失为由,托掌柜辗转弄到了一份新文籍。


    从此,柳絮化名许如云,于狄道县开始了新生活。


    ……


    次年初春,西北的寒风依旧料峭,常常裹挟着粗粝的风沙,无情席卷这座灰扑扑的小城。


    柳絮换了好几家铺子做工,开始是去绣坊做女工,因她生在织造发达的江南,一手苏绣功夫在这西北僻壤里便显得格外出挑。


    可那男掌柜一味地克扣工钱,她气不过理论了几句,反倒被赶了出来。


    柳絮能一个人跨越山水来到西北,性子虽还是柔婉,但到底是磨砺过,要比过去强硬勇敢许多。她给自己鼓劲儿,想着大不了重新找事情做。


    然而这间绣坊一家独大,东家刻意为难,她半个多月都找不到活计做。


    柳絮愁眉不展,琢磨着干脆把赁的小院通过牙行转手,离开此地重新换个地方落脚。


    翌日天刚蒙蒙亮,她还在睡梦中,门就被敲响了,大黑犬发出低吠。


    她揉了揉眼拥着被子半坐起身,伸手揭开布帐,窗户里正流淌入淡青色的晨曦,柔和而明亮。


    柳絮困意朦胧地披衣起身,趿着鞋到门口,狗儿便摇着尾巴蹭到她裤腿边,又凑近门缝去嗅,十分警惕。


    “是哪位?”


    门口的人一言不发。


    早春的冷风拂面,柳絮青丝微乱,困意散了不少,皱眉又问了两遍,依旧没有回应。


    狗儿发出警告的低呼,她心生紧张,大着胆子凑近门缝往外看去。


    等看清来人是谁,她杏眼微微睁圆,旋即后退两步,露出惊慌又戒备的神色。


    第65章


    门的那头, 是她复明后见过两面的真定郡主。


    柳絮不确定齐昀是否也在,会不会躲藏在暗处,短暂的慌乱之后, 在开门与逃跑之间,终究还是选择了开门。


    倘若齐昀当真已寻到了这里,逃也无用, 不过徒增狼狈罢了。


    柳絮深吸一口气, 将手指搭上门闩, 僵硬着一点点抽开。然而那门刚打开不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瓦片踩踏声,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掠过, 落在了她身后,紧接着肩头便是一重, 身旁的黑犬狂吠起来。


    “欸欸欸——你这狗莫要咬我!我不是坏人!”


    柳絮白着脸回过头去, 便见真定被黑犬追得满院子乱窜,最后一脚踏上墙根, 借力一个翻身坐在了墙头上。


    “絮娘, 你这狗还挺凶的。”


    “……”


    柳絮将黑犬唤回身边, 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抚, 方才仰起脸,望向高高坐在墙头上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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