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85页
    云英看着他发僵的脸,缓缓笑了,“我说,你这个暴戾恣睢的二世祖,何处都不如宋阭。”


    话音落下,齐昀的剑狠狠向下一划,云英闭上了眼睛,然而颈间没有痛意,听到了一声兵器落地的“咣当”声。


    她后背冷汗淋淋,喘息着睁开眼睛,看到了齐昀异常平静的脸。


    云英知道自己赌对了,齐昀的确足够在意柳絮,在意到会为此放过别人。至于絮娘给她的关于宋阭的筹码,她打算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齐昀反常地没有在反驳半句话,只扬手让衙役打了云英一顿板子,末了居高临下看着几乎昏厥的人,冷漠道:“我会放了你,但在寻到柳絮之前,你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他冷静地想,云英是个好的筹码,他要用这个人来引诱柳絮回来。


    比如一个病重的消息,一封想见最后一面的信笺。


    他让衙役把云英丢出了大牢,又吩咐人去一趟苏州,把柳絮的姐姐一家接过来。


    只要柳絮在意的人都被攥在他掌中,他便不信以她那副软心肠,当真能狠下心不回来。


    倘若病重的消息也引不回她,那万不得已之时,他并不介意用这些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他赌的就是柳絮的心软。


    云英被手下的伙计接走治伤,齐昀命人大张旗鼓地传出“拐走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女商贩已缉拿归案,不日即将处斩”的消息。


    除外,他的人顺着云英交代的路线去追,可春日的雨早将一切痕迹洗刷干净。


    而且他没想到柳絮这么个看似柔弱的人竟然会骑马,这样一来,更是如同鱼入大海,难以寻到她的踪迹。


    “处死云英”的消息倒是当真起了效用。


    一个多月后,他撒出去的人终于在一处极为偏僻贫瘠的山村里,发现了柳絮的踪迹。


    可不等齐昀整装亲自追去,他的海东青便紧跟着带回来了一封信,还有一块烂布。


    信上说,齐六带人赶到那山村,询问之下确实有个瘦小的男子借住过一段时日,但前几日的暴雨天,突然消失了。


    齐六带着人在山村摸排搜索几日,最终在河的下游发现了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身上的皮肉被鱼啃食了不少,后背紧紧系着的包袱已经被水冲开,只有部分破败的布料。


    齐昀攥着烂布,低头死死盯着上面的绣纹,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喉咙里漫出腥甜。


    他不相信柳絮会死,也不相信她连好友的生死都不顾的逃跑。


    齐昀没有去看那具尸体,只派了京城最好仵作前去,看看尸体的手上有没有长期抓握盲杖的薄茧,以及后脑勺有没有过多年前摔伤的疤痕。


    过了许多日,齐六和仵作都回来了,禀报说尸体手指已经被水泡烂了,看不出薄茧,至于后脑勺的伤疤,的确是有的,只可惜也泡肿了,看不出是摔伤还是钝器所致。


    齐昀听完没什么表情,万分如常地交代手下安葬那具尸体,然后转身回了屋子里,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


    最开始府里的人还担心他接受不了柳絮的死讯,短暂的沉默后会彻底爆发,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出乎意料的,第二日齐昀就去上朝了,表现的再正常不过,哪怕有同僚小心翼翼问起柳絮的事,他也只会冷笑着说,“死在外面,是她活该。”


    他也再未找过云英的麻烦,也准许对方离开京城,柳絮的姐姐也被她好好安顿在一处宅院里,安排了差事。


    所有人都摸不透他到底对柳絮是什么心态,说他不再留恋,可又帮扶柳絮姐姐一家,可倘若说他在意,又每次都说出难听刻薄的话来。


    太和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和毫不在意自己孩子如何的荣国公不同,她隐隐看出齐昀的异常。


    另一边,得知了这些消息的宋阭,处置了办事不力的暗卫狡兔和灰鼠,把自己闷在书房里整整三日,再出来时除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这样过了三个多月,时值盛夏,天气彻底炎热起来,人心也愈发浮躁。


    这日下早朝,文武百官自宫道离开,每次都会早早回别院的齐昀,在张留卿等人再次提出晚上去听曲儿吃酒的时候,点头同意了。


    张留卿最为震惊,他是知道齐昀有多在意那个女人的,见鬼一样打量着对方,问道:“你鬼上身了?我们开玩笑,你还真要去啊?你不怕柳妹子泉下有知,埋怨你是人渣么?”


    朱红的宫墙下,齐昀一身青色官袍立在阳光和阴影的交错处。


    闻言,他凤目半斜睨了张留卿一眼,语调散漫,“一个女人罢了,我又不是非她不可,难不成我还要当一辈子鳏夫不成?”


    张留卿:“……”


    他伸手搭上齐昀的肩膀,无语道:“你别后悔就成。”


    深夜,一行人在京城最大的酒坊寻乐。


    暖香浮动,丝竹声靡靡。


    齐昀坐在一旁,冷眼看着闹哄哄的众人,手中琉璃酒杯中酒液未动。


    明明过去无数次混迹这样的场所,虽不近女色,却也习以为常,可如今时隔数年再次踏入,却满心烦躁,何处都觉得碍眼,也没兴致向目标之人套话。


    有个想讨好齐昀的小官,看齐昀一个人坐着,眼珠子一转,把一个和柳絮有五六分像的女子推到齐昀跟前,微微俯身,谄媚笑道:“世子爷,这小娘子和下官是同乡,都是苏州的,名唤荷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原先在我府中做养鸟婢,几年前就格外仰慕您了,今夜得知下官有机会同您共饮,哭着央求我,说什么都想来见您一面,了却心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把其中龌龊粉饰地干干净净,可在场都明白,这是给齐昀送美人来了。


    张留卿皱眉想去阻拦,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低声道:“道宁兄好不容易想通,你拦他作甚?要我说,有了新欢忘旧爱更好,咱们先观望观望。”


    于是没人吭声了,纷纷又喝起了酒,只是时不时瞥去一眼。


    小官看齐昀神色未变,赶忙给荷衣使眼色。


    弱柳扶风的美人上前,对把玩酒杯的男人盈盈一拜,雪颈弯下脆弱旖旎的弧度。


    “奴家荷衣,问世子爷安。”音色柔柔,如黄鹂婉转。


    齐昀懒散靠在太师椅上,微掀起眼皮,语调幽幽,“抬起头来。”


    第64章


    荷衣心如擂鼓, 乖顺地慢慢抬起了脸。


    她清晰感觉到男人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正不辨喜怒的端详着。浓重的压迫感令她忍不住低垂下眼睫,只能看到他腰间的织锦白玉扣带, 以及上面挂着一个不伦不类的青色粗布荷包。


    荷包?她心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样的天潢贵胄,怎么会佩戴这样的东西, 按理来说, 富贵些的人家的丫鬟, 都瞧不上这样的布料。


    雅间里乐声不断,那些个纨绔们各个吃酒笑闹, 只有齐昀这里还算安静。


    在令人心慌的沉默下, 荷衣察觉到异常,不敢再乱看, 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将头深深低下去。


    恰在此时,上首的男人莫名低笑了一声。


    她心生寒意, 下意识抬了眼, 还没看清齐昀的神情, 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砰!”一声巨响, 她的前主子像麻袋一样被重重踹飞了出去,肥胖的身躯把椅子砸塌,桌上杯盏倾倒碎裂,酒水撒了一地。


    而那个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唇角含着一缕笑意, 眸光却寒色砭骨,如打量物件般,静睨着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的小官。


    荷衣吓得魂飞魄散, 瑟缩着躲到旁边桌子底下,生怕被一剑杀死。


    齐昀没有给荷衣半个眼神,起身缓步踱到那小官面前,靴底微抬,当着所有人的面踩上了对方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碾动起来。


    靴地传来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小官惨叫出声,不住倒吸着气,头上冷汗淋漓,一个劲儿的虚声求饶着,“齐世子,是下官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放过下官……”


    齐昀垂着眼,束发金冠在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轻叹了一声,似是在疑惑,“是谁给你的胆子,送个像柳絮的人来?你不知道我这辈子,最为痛恨此女么?”


    周遭一片死寂,乐师已经被张留卿告诫一番遣退出去,没有一个人敢前去阻拦。


    半晌,齐昀收了脚,煌亮的灯火下,他眼神轻蔑:“想要升官发财就好好替陛下分忧,而不是用这种旁门左道。今日我只是断你五指,倘若再有下次——”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多谢世子提点!”


    再抬头,齐昀已经步出雅间,身影没入了缭乱的灯影之中。


    ……


    齐昀意兴阑珊走出乐楼,没乘马车,在行人寥寥的街道上走着。两排店肆外挂着的灯笼暗淡,在热风中幽幽摇晃着,光影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几个月前得知那可能是柳絮尸体的时候,信上的字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在他眼前扭曲爬动着,恍惚的几乎什么都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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