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想到他的身份,心中愤恨又是畏惧,脸上血色尽褪,死死咬着下唇垂下头去,浑身控制不住发颤。
屋中陷入凝滞的死寂。
齐昀低头看到指尖上的血迹,又逡巡过女人还算冷静的脸,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没寻死觅活便好。
他撩袍坐到床边,轻啧了一声:“絮娘,你下手可也忒狠了些。”
柳絮听着这再熟悉不过的亲昵口吻和声音,一时间回忆和当下噩梦交织混乱,婉丽的面容白得似雪,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齐昀听见她又低声啜泣起来,心也跟着抽抽得疼,伸手便想将她揽进怀里来哄。
然而柳絮却像是被豺狼虎豹吓到般,闭上眼瑟缩躲开他的手。
她浑身都在不住地发抖。
这将近一日的工夫,柳絮想明白许多事,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她一个乡野孤女,哪怕去衙门击鼓鸣冤恐怕也根本讨不到任何公道,弄不好还要被以攀污官员为由下大狱。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不等男人说话,柳絮忍着恐惧和愤恨,连滚带爬跌下了床,软软跪倒在他腿边,垂着头哀声哭求:“齐大人,齐世子,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还是个嫁过人的……是我自己眼瞎认错了人,不赖您,不赖您……都是我的错,我不去告官,更不会闹事,求求您放过我,让我走行吗……”
她声音越说越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泪珠子滴滴答答溅在地上。
齐昀俯身欲扶柳絮的手僵住,半垂的眼帘下,眸色寸寸冷了下去。
第45章
柳絮边哭边求, 说完了话,却半晌没有听到男人的回应,屋里只剩下她低微的啜泣声。
良久, 才听到齐昀轻叹一声:“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又为何非要走呢?是我这段时日待你不够好吗?”
柳絮抽泣着摇头:“并非不好,是我配不上您。”
齐昀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压下自己内心的烦躁, 尽量放缓了声音:“我知你气恼我骗你, 这也的确是我的错,可那也是因为我对你有意, 怕你一颗心都系在你那前夫身上, 轻易不肯接受我,才出此下策。”
这哪里是赔不是呢?嘴上口口声声说着错, 却把欺骗的行径归咎于所谓的“有意”。今日能好言好语哄她, 怎知来日不会烦腻了就弃置一旁?柳絮算是已经看透了这些男人无情无义的黑心肠。
她的小臂被齐昀握住,试图往起来拉。
“好了, 跪着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
柳絮却不肯起身, 跪在地上卑微祈求:“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就让我走吧……”
“好人?走?你想走去哪里?”
她等了很久, 听到这样一句冷笑着的问话,不等出声回答,便被掐住下巴被迫仰起脸来,撞入对方漆黑沉冷的凤眼。
柳絮骨子里怕这个陌生男人,长睫慌忙半垂下, 簌簌颤抖。
齐昀盯着她苍白狼狈的脸,往日那双美丽却无神的杏眼,现下如同被注入灵魂, 哪怕睫毛半遮半掩,也如两汪秋水莹莹,波光流转间动人心魄,惹人怜惜。
美则美矣,可从前那种含羞带怯的温情脉脉也彻底不见了。
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他怒火中烧,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别告诉我,你还是不死心,想去找你那虚伪的死鬼前夫。”
柳絮咬紧了唇瓣,没有吭声。她并不知道婚契早就被长平侯抹去,所以的确打算去寻宋阭,只不过是去解除婚契。
然而这种无声,看在齐昀眼里便是默认。
他气急败坏,面色愈发冷,口不择言讥讽:“我该说你是痴心不改,还是愚昧不堪?哪怕被抛弃也要上赶着给一个伪君子玩弄,当真是有出息极了。”
柳絮听得气红了脸,低垂的眼睫抬起,迎上男人的视线,被他眼里的轻蔑鄙夷刺到,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呢?而且我走只是因为我自己!你和我什么关系没有,凭什么这样羞辱我,又凭什么过问我的去向!”
说完她便感觉到下巴上的手指收紧,忍不住低声痛呼。
齐昀望着她目光如同寒刃一般。
“凭什么?”他松了柳絮的下巴,扯着她手臂狠狠往跟前一拽,纤弱的身体立刻被迫倾趴在他膝上。
他攥紧掌中的手臂,俯下身盯着柳絮苍白惊惧的脸,恶狠狠道:“就凭是你先认错招惹的我,就凭我在你身上真金白银花了上千两!更何况,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要么早被宋阭那伪君子为了仕途弄死,要么就在温州乡下摸黑过苦日子。你说我凭什么?”
说着齐昀呼吸愈发急促,俨然已经被气昏了头,根本压抑不住躁郁的情绪,“收了我这么多好处就想翻脸不认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柳絮被他狠戾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脸色更是雪白脆弱。
“你可别忘了,你姐姐的命谁救的,你姐夫的差事谁给的,你外甥的学业是谁支持,更别忘了……”齐昀轻轻抚上她薄薄的眼皮,压低了声气:“就连你这双眼睛,也是我让人治好的,你说我凭什么过问你的去向?”
不提这些还好,一提,柳絮便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所有人欺骗。
所有人知道真相,唯独她被蒙在鼓里当成傻子耍弄!
柳絮的脸颊身段无一不娇弱,可此刻泪眼却像是冰封的湖水一般寒利,充满令齐昀几乎不能直视的怨愤。
“所以呢,你为了欺骗我而做的这些,到头来也要全部算在我头上吗?我是不是还得对你齐世子感恩戴德齐、三拜九叩?”
齐昀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没有见过这样尖锐的柳絮。
在他眼里,柳絮从来都是柔软的、温顺的、怯懦的,就如同她的名字,像一团软绵绵的春絮。
然而此刻却浑身是刺,无比的令他陌生。
俗话说一方强,一方就弱,齐昀沉默了一会,知道自己说过火了,松开桎梏着她的手,脸色依旧紧绷,语气却软了些:“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柳絮知晓跪也无用,这人觉得她软弱可欺,根本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她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撇过头去并不回答。
“我是骗了你,可你仔细想想,这些时日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人非圣贤,你总要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这些事其实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可原谅。”齐昀抬眼看着她,顿了顿又道:“絮娘,跟着我没什么不好,我比你那前夫负责的多,也有本事的多。”
柳絮冷冷道:“倘若我非要走呢?死也要走呢?”
听到个死字,齐昀面色大变,咬牙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困得住我的身,那你困得住我的命吗?”
柳絮抬袖狠狠擦去泪水,说完了转身就想直接往外跑,却被一把拽住手腕,狠狠拉到了男人怀里。
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根本挣脱不了。
“你放开我!”
眨眼的工夫她便被带到榻上,男人高大的身躯覆来,带着令人胆颤的气息。
柳絮发丝散乱在鸳鸯被面上,秀美的玉容上泪痕交错,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惊慌推搡他。
“你别这样,欠你的我还还不成吗?给姐姐看病的钱,还有我治眼睛的,我都想法子还给你,你放过我吧……”
“想都别想。”齐昀的舌尖舔去她眼角的湿咸的泪,声气缱绻,话语却无情:“絮娘,既已做了我的人,背叛了你那前夫,便没有能抽身的道理,我是如何都不可能放过你的。”
男人的吻密密麻麻落下,她偏头想躲避,却被捏住了下巴掰过去,紧接着心口一凉。
柳絮杏眼睁大,挣扎愈发激烈,然而男人却像是失了智,想用这种事证明什么似的,已半撑着身子,开始单手扯他自己的衣带。
见齐昀不肯罢休,试图欺辱她,柳絮更是哭得泪眼模糊,绝望的驱使下,闭眼用力合齿咬舌。
下一瞬,双腮却被捏住了。
男人衣襟松散,虎口卡在她唇上,既震惊又恼怒,厉声道:“你宁可自尽,也不想跟我在一起?”
柳絮泪流满面,含糊着说:“你这样的畜生,我为何要愿意!”
齐昀呼吸微凝,掰着她的下颌,眼神凶戾又轻慢,“想死?没有那么容易。你若咬了舌,我就把你那好姐姐的舌头也拔了,你若敢悬梁,我就把你姐夫和外甥也一尺白绫吊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阴恻恻勾唇:“还有你那好姐妹云英,你想看她落得什么下场?”
只是威胁的假话,但柳絮因为受了他的骗,满心觉得此人就是个下流无耻的纨绔,此刻便立马信了他真能做出这等草菅人命之事。
她只觉得彻骨的冷,满腔的恨,哭着喘息着,声嘶力竭凄声怒骂:“齐昀,你当真是禽兽,简直畜生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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