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48页
    然而久久没听见那人应声。


    柳絮眼盲却敏锐,只觉似乎有道目光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落在她脸上,盯得她十分不自在。


    掌柜的也被这小插曲吸引过视线。


    只见姹紫嫣红中立着一人,着天青素衫,束玉冠,眉目疏淡,清冷湛然若冰玉,似是青竹雪兰里蕴养出来的孤高人物,硬是把满室花卉艳色压了下去。


    掌柜认出他来,忙招呼道:“宋大人,陈师傅就在后院,小的这就叫人领您进去?”


    宋阭颔首为礼,道了句“稍等”,目光重又落回面前的女子身上,袖下的手指都在不可自控地轻轻颤抖。


    踏入铺子的那一瞬,他便一眼望见了她,由于害怕认错,才故意靠近让她撞上。


    方才白纱晃起的一角,他已瞧见了底下那半张婉丽容颜,确定了是柳絮。


    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多回想见而不得,今日竟在这市井铺肆中不期而遇。


    穗儿早已警惕地盯着宋阭,心急如焚,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凑近柳絮耳边低声道:“夫人,没什么大事,咱们走吧。”


    柳絮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便点了点头,举步欲行。


    “夫人且慢。”头顶忽而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那音色十分耳熟。


    柳絮忆起方才掌柜那声“宋大人”,又记起许久以前画舫上的那一面,便知眼前便是那位宋推官了。


    她脚步一顿,心口不知为何猛跳了一下,旋即压下那股异样之感,将脸转向声音来处,温声道:“宋大人,方才不慎撞着了您,实在对不住。”


    宋阭极力控制住几乎发抖声线,一双眼紧紧落在她模糊的面容上,喉结轻滚,“不要紧。”


    柳絮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要离去,那人却又唤住了她。


    “夫人稍待。”宋阭略略一顿,将声气放得平和,“方才我听夫人说,想见陈师傅一面,正巧我约的时辰便是此刻,若夫人不介意,可随我一道进去,顺道问上两句话,当是无碍的。”


    柳絮虽有些意动,可思及丈夫素来不喜她提起此人,还是婉言谢绝了:“多谢宋大人好意,还是不麻烦了。”说罢便示意穗儿离开。


    面对这般疏离,宋阭目光沉了沉,声线微凉如雪,“我与齐大人乃是同僚,夫人何必这般见外?莫不是夫人或是齐大人,对在下有什么偏见不成?”


    他素日绝不会说出这般直白无礼的话,可他太了解絮娘了,若不软硬兼施,她是决计不肯留下的。


    柳絮眉头微蹙,停住脚步,偏过脸去回道:“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给旁人添麻烦罢了。”


    宋阭听着那刺耳的“旁人”二字,强抑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怒恨,放温了声气:“不过是顺道问两句话,又哪里谈得上麻烦?更何况海棠最是娇贵,若再耽搁下去,只怕真要彻底枯萎了。夫人既是惜花之人,当真忍心看它们这般渐渐零落么?”


    柳絮本就不是个擅于拒绝的人,这番话又恰恰说在了她心坎上。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舍不得那些花,点了点头道谢:“那便谢过宋大人了。”


    宋阭紧绷的身体松下来,朝掌柜的略一拱手:“烦请掌柜的派位小二,领我们去后院。”


    既是约定好的贵客自愿带人进去,掌柜的便再没有拦阻的道理,痛痛快快招手唤来个小二,恭恭敬敬地引着二人往后院去。


    穗儿额上都冒出汗来了,偏又怕话说多了反教柳絮生疑,只得紧紧跟在一旁。


    行至通往后院的门前,宋阭忽然驻足,冷眸半垂睨向穗儿,淡声道:“陈师傅素来不喜太多人踏入她的花房,夫人身旁的这位姑娘,不若就在此处等候。”


    穗儿被那霜雪目光看得打了个激灵,却还是强撑着说:“那不成,我得跟着夫人。”


    柳絮心中也觉得独自一人不甚踏实,跟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二却开口道:“宋大人说得没错,那么些人一齐涌进去,陈师傅是要恼的,弄不好到时候谁也不见了。”


    柳絮踌躇了片刻,念及那些奄奄一息的花,临门一脚了断不肯放弃,况且那位陈师傅也是女子,便轻轻拍了拍穗儿的手背,温声道:“我不过请教两句话,很快便出来,你在此处等我便好。”


    穗儿又劝了几句,无奈柳絮一心救花,宋阭与那小二又在一旁不住催促,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穿门而去。


    第40章


    穗儿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爷很早之前就交代过, 只要出门就断不可叫外男靠近夫人,且院子里的粗使小厮,也早在先前便悉数换成了丫鬟。这桩桩件件, 足以见得爷对夫人的独占之心。


    可如今……穗儿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主子那雷霆之怒,更是面如死灰。


    另一边。这花鸟铺后面别有洞天,游廊曲折, 假山映着池塘, 须得走出一段长廊, 方能抵达陈师傅培育花草的花房。


    引路的小二是个机灵人,因知晓宋阭身份, 方才对方一开口拦下穗儿, 他虽不知内里缘由,却也乐得卖个顺水人情, 帮腔了两句。


    此刻入了后院, 更是装作全然不知柳絮目不能视,自己只在前头带路,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廊下的路倒颇为平整, 柳絮一手扶着墙, 凝神听着身侧那人的脚步声缓缓而行, 倒也还算顺当。


    宋阭没有贸然去扶,放慢了脚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既有思念贪恋,又有一腔说不出的万般复杂。


    眼看将至拐角, 柳絮猝不及防被一块微微翘起的砖缝绊了个踉跄。


    她心下一惊,慌忙要去扶墙站稳,小臂却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夫人当心。”


    帷帽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颈间的嵌宝子母扣也“咔哒”一声轻响,崩开了一枚。


    柳絮惊魂未定,还未站稳,腕上的力道却忽然猛地收紧,直将她往前扯了个趔趄。


    宋阭低头死死盯着她微敞领口雪颈上的两点红痕,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失态地红着眼咬牙沉声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柳絮被他捏得生疼,挣又挣不脱,惊慌之下不禁怒道:“宋大人,还请你放尊重些!”


    她实在不知这人发的什么疯,心下已是万分后悔,不该昏了头跟他进这后院。


    宋阭被这声怒斥猛然惊醒,视线迟缓地上移,落在这张熟悉的面容上,清清楚楚望见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害怕。


    他何曾被柳絮用这种目光看过?


    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倏地松开手,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强咽下去,默了一瞬,才勉强低声道:“对不住,我方才是看你颈间有异,此处花卉草木繁多,怕你被什么毒虫咬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沉默了下去。这般拙劣的借口,他不信柳絮会听不出来,心底却又隐隐生出几分近乎自虐的期盼来——他盼她能觉出些蹊跷,盼她能认出他才是真正的丈夫。


    然而柳絮只是觉得此人着实是个登徒子,竟连同僚的妻子也不肯放过。


    她忙不迭将子母扣重新系好,冷冷道:“宋大人自去寻陈师傅吧,我忽然记起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俯身拾起帷帽,转身便走。


    宋阭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收回了袖下,手指收拢攥紧。


    他怕再这样相处下去便会彻底失控,只目光森然地盯着柳絮如避洪水猛兽般离去的背影,心中像有熊熊烈火在灼烧。


    他恨她为何不好好待在温州乡里,恨她竟连青梅竹马的夫君都认不出,恨她这般轻易便与齐昀有了夫妻之实。


    明明,明明只要再等一等,他们便能长相厮守了啊。


    可说到底,最该恨的还是齐昀。


    是这卑鄙的贱人夺走了他的妻,毁了本该好好的一切。


    恨意如同藤蔓无声无息扎根宋阭的心脏,原本清冷的容色变得阴冷可怖。


    那小二走出去好远,一回头才发觉两人竟都没跟上来,忙又小跑着折回拐角,却见方才那位夫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宋阭一人长身玉立背对着站在朱漆长廊当中,望着来时的路,一动也不动。


    他正纳闷呢,宋阭便转回了身,淡声道:“走罢。”也并未解释那位夫人为何忽然离去。


    小二挠了挠头,哪敢多问,只愈发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


    ……


    这头柳絮扶着墙壁,凭着记忆摸索回前堂。


    穗儿正焦急万分,见她这般快便出来了,一面暗暗打量她的面色,一面小心问道:“夫人,可问着法子了?”


    柳絮紧抿着唇,也不好将那宋大人言行无状的事说出口,只摇了摇头:“没问,先回府吧。”


    穗儿看她脸色不大对劲儿,心更是高高悬了起来。可主子不愿多说,她身为下人也不好追问,只得忧心忡忡地扶着柳絮出了铺子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齐昀这段时日正料理税务上的事,每日回府都已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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