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米可,杨醒走后连续几天,他闲来无事就在店里演一出相思病,撑着脑袋,不时就叹口气:“哎,店里少了那么大一个人,怪空虚的。”


    林睦笑笑,拿出手机瞥一眼和杨醒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她睡得早,对方发来一句想我了吗,搁置了一夜,今早才看见。


    她流利地敲着屏幕,发过去一句:「醒了吗?看看包子。」


    白天不觉得怎样,但夜晚回到家,其实林睦也偶尔怅然。


    进门打开鞋柜,一眼看到那双和她并排放好的男士拖鞋;换衣服时打开衣柜,紧贴着她睡衣的几件深色T恤;走进卫生间,甚至还有他留下的电动剃须刀。


    这人,什么都不带走,偏要留在她这儿,似乎要在每个空间都留下自己的标记,人都走了,存在感依旧那么强。


    分隔两地的这些日子,杨醒几乎每天都会打来视频。


    有时聊得很多,林睦会和他分享当日店里发生的事,遇到了出手阔绰的顾客,进了新品种的小鱼等等。以及,杨醒盘下的那间小院,那串钥匙,最终还是留在了她手里。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林睦抽空会替他去看一看现场,翻新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偶尔选个材料,林睦会视频问他的意见,但杨醒最终都会让她做主。


    日子一天天过,渐渐的,这座小院里充满了她的奇思妙想,一砖一瓦,庭院里的造景池塘、小树和秋千,客房的软装和搭配,都有她的痕迹。仗着手头资源,林睦计划着,回头在前台那留出一块做鱼缸造景,一定有氛围。


    在这栋建筑的二楼,有专门的一间房,是杨醒给她留出来的。


    他那时特意叮嘱,这间不做客房,是留给她的房间,让她随意发挥。之后什么时候想住,住不住都行,随她心意。


    后来偶然一日,林睦听闻自己在南岭的线报——陈一牧同志透露,说杨醒在南岭的小院,也单独留出了一间“林睦专用,外人不得入内”的房间,连包子都不得踏足。


    听到这条语音的时候,已是寂静的夜晚,林睦被陈一牧的怪腔怪调逗笑了,弯弯嘴角,回复完消息,她放下手机将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夜空有几颗星星闪烁,实属难得,她瞧着星光眨了眨眼,第一次希望时间可以加快脚步,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一趟南岭了。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又惊觉奇妙。数不清多少年,自己早已没有对南岭的期待,如今竟然主动想要回去那个地方,甚至还急不可耐,真是难以置信。


    曾经对那片土地说是恨之入骨也不为过,时过境迁,拜某人所赐,自己竟也有想念的一天。


    她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走向卧室,关了一路的灯,只有手机屏幕的莹莹光亮照在脸上,点开与杨醒的聊天界面,她笑着敲下「我想你了」四个字。


    一个月后,并非本意且非常突然的,林睦踏上了去南岭的路。


    原因是在几天前,她趴在店里午睡,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拿起来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但号码所在地显示南岭,她还是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接通。


    对面是个男声,上来就喊她林姐,说自己是小马,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小马?哪个马?她愣了足足半分钟,揉着眼睛缓慢问了句,不好意思,你哪位?


    对面也是一愣,随后提高音量道:“林姐,我是马建钢啊,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啦。”


    马建钢——这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三圈才对上号,林睦终于想起来,是她在南岭收买的那两个小混混。


    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这人平白无故没有联系她的道理,难道是又有人在找她了?她坐直身子,忽然来了精神。


    不过对面那头声音恢复平淡,笑了笑,说不是。


    马建钢说:“林姐,是这么回事,上次您给了我们钱,说给大哥治病。”


    “我大哥他……他前几天意外走了,我们想问问,葬礼您有时间来参加吗?不来也没事,我俩就是想着,高低得知会您一声。”


    于是就这样,林睦再次坐上了开往南岭的列车。


    时隔大半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截然不同的季节与心境。


    八月底九月初的交界,江源还处于如火如荼的夏日,南岭却已经有了初秋的味道。


    从车站出来,一切熟悉的光景都让她感到雀跃。


    出站口还是那般人声鼎沸,接站的,打车的,她推着行李箱,穿越重重人群之时,忽然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把她从人群中揽了出来。


    “说好了先到隔壁市,我t?开车去接你,非要挤这破车站——”


    杨醒搂着她,手臂收紧,贴着耳朵故作凶巴巴,“这破火车有什么好坐的?嗯?”


    她笑眯眯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心情舒畅:“你不懂,要的就是这个氛围。”


    越野车还是停在老地方,等二人放好行李坐上去,他倾身压过来,虎口卡住她下颌,接了个无比深长的吻。


    久违的亲密触碰,二人都舍不得分开,杨醒贴着她嘴唇喘息,意犹未尽:“想我了吗?”


    林睦笑着往后躲,捏捏他的脸:“你昨天晚上不是问过了吗!走吧我们——”


    她的兴奋藏不住:“快走快走!我迫不及待要去小院看看。”


    第五十章 没有你,爱是如此孤独。


    车子拐进小院,汪汪声随之传来。


    副驾的车窗下,包子的身影一闪而过,要不是杨醒按着安全带不放,车还没停稳,林睦就要开门蹦下去。


    熄火停好,副驾早已没了人影。等他绕过车头走过来,就见林睦蹲在地上,朝远处的包子张开怀抱。


    他几步上前,小腿抵在她背后,弯腰扶住后脑勺,下一秒庞然大物便冲进林睦怀里,她重重晃了下:“哎呦。”


    幸亏没被撞倒,她仰头去看杨醒,眨眨眼,感激不尽。


    “小心点儿,”杨醒垂眸,“它比你沉。”


    包子像是听懂了话,扭头便走远了。林睦起身环视四周,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忽然就有种一切都对了的感觉。


    “睦睦回来啦!”


    顺着声音望去,林睦笑起来:“年叔!”


    年叔一如既往,乐呵呵地迎出来,穿了件类似亚麻的轻质衬衣,下摆在外飘着,莫名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端着个陶瓷杯过来,林睦有所预感,鼻子动了动,便闻到茉莉香气,她笑,年叔还是那么爱沏茶。


    “折腾一路辛苦了,快坐过来,喝杯茶,已经不烫了。”


    林睦小口喝着茶水进屋,遇到迎上来的陈一牧。


    他手里拿个拖把,见她走近,往地上一杵,无比自然道:“来啦。”


    林睦占着嘴没空回答,扬了扬眉毛,二人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就算打完招呼。


    不必多说什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毕竟是她留在南岭的线报,私下可没少交流。


    而跟在身后的杨醒,反倒像个局外人。看到二人“眉来眼去”的全过程,不免皱了皱眉,目光扫向陈一牧,收获了对方洋洋得意的一个眼神,也不理他,拽着拖把就走了。


    林睦在窗前的桌子坐下,年叔捧着个巴掌大的紫砂壶,落座对面,开口道:“睦睦,晚上说好了,咱一块儿去你周姨那儿吃饭啊。”


    林睦捧着杯子点头:“知道年叔,奶奶都跟我说啦。”


    “呵呵,知道就好,”年叔捧着茶壶,又给她添了水,不经意问,“那个,你受伤的脚,恢复得怎么样了啊?”


    “咳,”林睦呛了一下,“您都知道啦。”


    年叔下意识想往桌子底下看,又觉得不太好,忍不住念叨,“听说你受伤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伤到骨头可不是小事,你周姨准备可多好吃的,打算给你好好补补呢。”


    “让大家担心了,放心吧您,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林睦放下杯子,凑过去,小声道,“不过,这事是谁说出去的?陈一牧还是杨醒,您偷偷告诉我——”


    年叔缓缓抿起嘴,指了指旁边。


    林睦扭头,就见杨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他先一步抓住了手。


    “哎——”


    杨醒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接过杯子,带着就往楼上走。


    “行了,寒暄差不多得了,先跟我上楼收拾行李。”


    再回头,年叔朝她耸耸肩,无声做着口型,晃了晃茶壶,那意思像是,找机会再聊。


    晚上七点半,饺子馆挂上了打烊的招牌。


    大厅里一张圆桌,摆满了诱人菜色,凉拌热炒,炖汤甜品,丰盛得像过年,这让林睦恍惚记起几个月前,从南岭离开那天,吃的那顿饭,也是这番光景。


    杨醒依旧坐她左边,右边是给周姨留的位子。


    开饭,周姨姗姗来迟,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小碗什么,悄悄放在林睦面前。


    她低头,那是一小碗面,份量不大,但肉和青菜点缀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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