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了啊。”
护士端着个金属托盘进来，将旁边的输液架拽到床头，拎出两个巨大的药袋，挂上，开始拆针管包装，嘴上认真嘱咐。
“这两袋估计得俩小时，家属帮忙盯着点吧，输完就喊我们来拔。病人该休息了，不能总醒着说话，外面天都亮了，白天醒了还得给其他伤口换药，别沾水啊。”
护士动作不停，利落地把针扎好，调好流速，又端着托盘离开了。
林睦转头看了眼窗外，天确实蒙蒙亮了。
床边小宝已经起身，帮她把床头降下，掖好背角，轻声说着：“先睡吧，熬了一宿，你确实该休息了，安心睡，我帮你盯着。”
林睦躺好，闭上眼睛，疲惫一下子涌来，陷入深睡前没忘记嘱咐，迷迷糊糊说着：“小宝，一会儿帮我把手机充上电吧。”
上午十一点半，米可拎着打包好的午饭进门。
病床上的人已经坐好，小桌板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米可将餐盒摆上去，一个个打开，筷子塞到手里：“姐，都是按照医生嘱咐的，忌口，清淡的，快吃吧，趁热。”
他左右看了看：“小宝呢？”
“洗昨天的脏衣服呢，”林睦抬下巴示意卫生间的方向，提高音量喊了句，“小宝，别洗啦！先过来吃饭！”
单人病房里充斥着饭香，小宝和米可分坐在病床两边，三人昨天都折腾了一宿，此刻饿得厉害，专心埋头吃着，谁都没说话。
过一会儿，米可放下餐盒，擦擦嘴，意味深长地开口：“姐，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啊，段哥估计这两天就来了。”
林睦一顿：“他已经知道了？”
“嗯，就今天一早。”米可细数，“咱店里撞碎的门，还有一些乱七八糟需要维修的，他已经着手找人收拾了，还问了我病房，估计没几天就得来。”
米可的预估还是过于保守，用不了几天，下午，段汪明就准时报到了。
他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林睦打着石膏的腿，又去看她身上其他裸露在外的大小伤口，擦伤、磕碰伤、青的紫的，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
林睦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没事，其实不太严重，只是看着唬人，别担心。那个……店里的事……”
“店里的事你不用管。”
段汪明沉声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好好恢复，店里一切我来收拾，这次正好把门换成报警的，里面也给你装了监控。”
他又一声叹息，无奈道：“睦睦，以t?后晚上不要睡在店里了。”
“是是是，肯定不睡了。”
林睦答应得利索，段汪明穿着衬衫西裤站在床边，没由来的压迫感，她点头，“我记住了，那个，看这身打扮，你又是从公司来的？”
段汪明摇头：“没事，不忙。”
他在屋里扫视一圈：“这几天住院谁照顾你？”
“小宝，米可，他们都在。在你前头刚出去，帮我缴费去了。”
“方便吗？”
“方便的。”
“那行。”段汪明最后说，“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需要也是。”
他多待了二十分钟，临走前嘱咐：“我刚问过护士出院日期了，那天我来接你们，别自己回去。”
“……行，”林睦其实想说自己可以，但还是咽下这句，趁着段汪明出门之前，快速说了句，“店里维修的费用，你回头给我个数，别忘了。”
段汪明回头看她一眼，顿了几秒：“嗯，到时再说。”
瞧着病房门重新合上，送走人，林睦终于松了口气。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消停没多久，她躺在床上和小宝他们聊天，枕边手机一振，拿起来看，竟是杨醒的电话。
她直接坐起来，冲另外两人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宝见状，干脆起身去一旁给她削水果，米可慢几秒，也跟过去帮忙。
她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自然地接起：“喂。”
那头很静，她听到杨醒的声音：“嗯，现在忙吗？”
“不忙，你说，怎么啦。”
“没怎么，”杨醒不咸不淡地说，“昨天晚上怎么不接我电话？今天也不给我回，你干嘛呢。”
昨天晚上……林睦回忆了片刻，昨晚他电话打来的时候自己正在店里，看小宝拽走她弟弟，当时忙着看热闹，随手就给按了，想着过会儿回电话，结果后来一乱，就把这事忘了。
“昨晚临时有客人，”林睦平静地说，“后来一忙，我就给忘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忽然传来某个病房呼叫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赶忙捂住听筒。
通话安静了刹那，她不确定杨醒有没有听到。
片刻后，杨醒问了句：“你那头什么声音？”
“嗯……”林睦随口胡诌，“银行叫号。”
几秒后，杨醒淡淡嗯了一声。
他又轻声问：“你去银行了？”
林睦说：“对，上银行办点事。”
这句说完，远处的小宝和米可齐刷刷地看过来，张大嘴巴，又被她瞪回去。
杨醒又问：“店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林睦答得相当脆生。
“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等通话结束，米可端着盘水果过来，疑惑道。
“姐，你干嘛要瞒着醒哥啊，瞒得住吗？”
小宝跟在后面，低声说：“我看悬。”
“瞒不住也得瞒。”
林睦这么说着，接过水果叉子，用力扎了块苹果，送到嘴边，没急着吃，又开口。
“他离那么远，知道有什么用，不白费心吗。况且，你俩刚认识还不了解……他这人，看着随和，其实脾气挺不好的。”
第三十九章 一触即发
养病的日子格外漫长，林睦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恢复过程对她来说度日如年，每天往床上一坐，动动脚趾就是全部运动量，睡梦中照镜子，看到自己头顶长出一丛嫩绿青草，吓得惊醒，摸摸头，万幸，还是秀发。
只能深深叹一口气，继续熬，拆石膏的日子仿佛遥遥无期。
住院的第三天下午，阳光洒进窗子，一室宁静，小宝坐在床边帮她按摩小腿肌肉，没多久，林睦就拍拍她手：“行了，你赶紧歇会儿吧，坐下。”
一旁的米可作势要撸起袖子：“姐，其实你不介意的话，这活儿我也能干。”
“我倒是不介意，”林睦往后一靠，悠哉悠哉说着，“但这活儿我自己就能干，你俩至于的吗。我只是一只腿受伤，又不是全身动不了了，要有下回……”
“呸呸呸，”小宝严肃打断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林睦堪堪刹住话头，听话地呸了三声，才继续说道：“而且那天医生都说了，轻微骨折，不严重，恢复快的话三个礼拜就能拆石膏，五个礼拜就能下地，小事。”
“姐，”米可不同意她的说法，“伤筋动骨可得一百天呢。”
他认真说：“你放心，店里的事就全权交给我俩，你未来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好好恢复，回头我拜托我妈，帮你炖锅大骨头汤。”
没等林睦推辞，小宝先出声制止：“你可别，千万别麻烦阿姨。”
她强调：“骨折喝骨头汤那都是假常识，实际补不了钙，全是脂肪和嘌呤。”
“没错没错，都听小宝的，她最近都快学成营养师了，”林睦在旁边积极附和，真诚地点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米可还没答应，小宝又开口：“既然说到这儿了，正好。”
她顺势在床边坐下，对着林睦：“出院以后，到拆石膏之间这段时间，在你家给我腾块儿地方出来吧。我得住在身边照顾你，等恢复得差不多，看情况我再走。”
林睦张了张嘴：“我倒是很欢迎你住我家，但是贴身照顾……有这个必要吗？”
“姐，你就听她的吧，”米可紧跟着劝，苦口婆心的语气，“我小时候摔伤胳膊，经历过这一套流程。你这伤着，一个人真挺不方便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然后你俩生活上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做后勤。”
二人一句接着一句，劝起她来倒是相当团结，林睦犹豫片刻，也只好答应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分钟，米可若有所思，一只手反复摩挲床单垂下来的边缘，在指腹磨出茧子之前，终于试探着开口。
“那个……姐。”
他轻声问，“这事，你真不打算告诉醒哥了？”
闻言林睦猛地一掀眼皮，朝他看过来，随即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她幽幽开口：“米可，从实招来。你是不是跟他联系了？”
“没有……”
“真的？”
顶不住这样尖锐的视线，挺了几秒，米可败下阵来：“不是，姐，我跟你说实话，就偶尔聊聊天什么的，只不过他这两天正好问起你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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