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杨醒甩着湿淋淋的手，冲她笑笑，做了个口型。
好奇怪，林睦根本不会读什么唇语，但每次却能奇迹般的，看懂杨醒的嘴型。
他在说，马上就好。
第二十二章 勾手指
回小院的车上，林睦长久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一路不过是平平无奇的街景，杨醒不觉得窗外有什么好看的，直到又一个红灯停下，他侧脸瞧着旁边的人，轻声问了句：“想什么呢？”
“啊，”林睦下意识应声，眨了眨眼，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没什么，随便看看。”
杨醒回忆着刚才店里的场景，指尖敲敲方向盘，问：“奶奶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林睦转脸，对上他平和的目光。
心中固然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不是提的时候。
“是啊——”
对视几秒，她坦然地点了下头，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奶奶跟我说，你有车有房有存款，定期体检无不良嗜好。”
绿灯乍亮，杨醒轻笑一声，踩下油门：“就说这个？就这个能把你听傻了？”
林睦盯着他侧脸，哼了一声。
杨醒自然听出这明晃晃的遮掩，但他不急着去戳穿。他不接话，车内安静一阵后，飘来林睦极轻的叹息声。
她依旧望着窗外，像是随口感慨：“奶奶完全认不出我了，但她状态看着还行，饭也吃得香，幸好。”
杨醒嗯了一声，平淡说着：“也不总是这样，偶尔也糊涂得厉害，睡不醒一样，晕晕乎乎躺个大半天，醒来连我都不认得。今天是你赶得好，精气神确实不错。”
他打着方向盘总结：“时好时坏吧，这几年。”
“嗯。”林睦接得不经意，“你呢，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听见这话，杨醒侧头看过来一眼，转回去的时候，勾起嘴角。
重逢以来的林睦总是让他捉摸不定，难得有现在这样，藏不住心绪的时候。
“好啊，”他语气懒散，“你不是听到奶奶说的了吗？有车有房有存款，定期体检无不良嗜好。”
……
车子拐上空旷无人的道路，寂静中，杨醒喊了她一声：“林睦。”
“你光问我，那你呢，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杨醒没看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走。这话其实从第一天就想问，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有多难开口，不敢问，又觉得不该问。不过现在，话都递到嘴边了，再纠结就真成废物了。
“当然好啊。”
林睦学着他刚才轻巧的语气：“你不是定期给我打钱吗，攥着那么多钱，无不良嗜好无负债，你说好不好？”
杨醒弯起嘴角，觉得她有点可爱，又问：“怎么会想到在江源开店？”
林睦如实说：“之前楼下邻居的店，她要搬走了，我就想着，反正已经决定留在江源，就顺手接过来了。”
“楼下邻居？那个对你挺好的阿姨？”
林睦有些意外：“你还记得啊。”
二人还未分手那阵，杨醒假期会来江源找她，他没有亲眼见过段姨，只是闲聊时林睦会偶尔提上一嘴，楼下的阿姨待她很好如何如何，不过是聊天中一笔带过的人物，时隔这么多年，杨醒竟然还能对的上号。
现在一回忆，反倒是段姨的儿子段汪明，好像偶然遇见过一次，跟杨醒打过照面。不过，她也记不大清了。
那段日子过于混乱，人处于极度混乱状态下就会走马观花，那时她心里只惦记着和林南红相关的一切，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灰色，忧愁与焦虑填满生活，至于其他琐碎的小事，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过后再去回忆，自然也记不真切。
说来惭愧，高压生活使她变得麻木，而麻木到最后，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爱杨醒。
沉默中，冷不丁听到杨醒问了句：“明天还走吗？”
明天？
话题转得突然，林睦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到地方。
小院大门就在不远处，能看见风中摇曳的大红灯笼，这才想起来，一周过去，明天是原定该退房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只说：“走不了。”
杨醒缓慢减速，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进去，而是将车子停靠在民宿外面的小路，停稳后，一手解开安全带，朝林睦看过来。
“嗯，不着急，慢慢住。”
发动机一熄火，车里更安静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自打停了车，杨醒的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离开，轻飘飘地扰人心绪，弄得林睦心毛毛的、又痒痒的。
她看了眼小院，又看看杨醒，明知故问：“那还住你这儿吗？”
杨醒扬起眉骨：“你还想住哪儿？”
“可我还没续订房间。”
杨醒没当回事：“直接住就是了。”
她抬手指了一下小院的方向：“今天怎么不直接开进去？”
杨醒顺势勾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轻声问：“不明显吗？”
“我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车里明明不冷，但林睦的指尖冰凉，杨醒的温度顺着指腹传递过来，他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像小朋友拉勾那般，勾着她的手指，眼神滑过她时，喉结轻轻滚动。
心烦，林睦不看他了。
她随意瞥向一旁，杨醒的车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她瞧着中央光秃秃的后视镜，想到自己箱子里那块自留的无事牌挂坠，祥云牌头，平平安安，很契合，回头可以挂在他这儿。
目光向下落在中控台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天，从修车厂离开后，从那二人手里要回来的照片，她看过后随手丢在那里，不见了。
她动了动手指，问他：“我的照片呢？”
杨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中控台，坦然：“在我那儿。”
“为什么不还给我？”
他说：“我要回来就算我的。”
林睦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这人真是前后大变脸啊。
早几天还对她冷言冷语，现在已经快进化到疯言疯语。
她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了。
杨醒当然不清楚林睦在盘算什么，他只是想起来，昨天刚空出来的房间还没住人，暂时也没有预订，那间光照更好，阳光要比林睦现在那间暖得多，她愿意的话，可以换到那里住。
他简单说完，认真询问林睦：“你想换吗？或者其他空的房间，你也可以选选。”
林睦确认：“我想住哪儿都行？”
他点头：“当然，住哪儿都行。”
林睦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勾起嘴角。
“杨醒，”她含着笑意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
就像每次用小鸭子玩具逗包子玩那样，林睦以为总能得到预料之中的反馈，然而，并没有。
杨醒异常平静地注视着她，不过t?几秒，一阵突兀的发动机声响起，车子被他重新启动。
动作来得突然，等林睦反应过来，车子已经窜出去半条街，她心下终于觉出不对劲：“哎哎哎杨醒，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第二十三章 潘多拉魔盒
林睦对天发誓，她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绝无其他暗示含义，虽然掺了点儿想逗逗杨醒的私心，但也仅是过个嘴瘾。
哪能想到，过瘾不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某小区楼下。
林睦怔愣地望着窗外住宅：“这哪儿？”
“我家。”
……
“不是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吗？”杨醒熄了火，姿态散漫地靠着座椅，“口说无凭，亲眼看看多有说服力。”
林睦干笑：“倒也不必……”
见她迟迟不动地方，杨醒凑过来，贴心地帮她把安全带解了，咔哒一声：“请吧。”
杨醒住在十二楼。
三室一厅的平层，这是他一个人的家。
他不跟周惠他们住在一起，纵使关系再好，与家人生活同一屋檐下也难免鸡飞狗跳，更何况他很早便习惯独居，大学前两年还住宿舍，到后来有了条件，便自己在外租房子住。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条件有限，只能在能力范围内选择最佳的房子，按时交着租金，还得面对房东突如其来的涨价和刁难，而眼前这套房子，是他自己全款买下，也是奶奶口中“有车有房有存款”，其中的一份子。
电梯停在十二楼，林睦跟在他身后，眼看他输密码，下意识移开视线，但晚了一步，还是看清了那串数字。
大门应声弹开，前面的人开门后撤，一扬脸，又示意她先进。直到真正踏进杨醒的家，仍然有种被人赶鸭子上架的错觉。
她低头犹豫了片刻，便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不用换鞋，进吧。”
“别了吧，”她站在原地没动，“还有拖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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