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车里干嘛呢。


    忽然间,一团雪白毛茸茸的东西从窗边慢慢拱上来。


    视线下移,她盯着看了会,随后问对面的陈一牧:“我能摸摸狗吗?”


    杨醒在车里静了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但声音透着困意,且不耐烦:“干嘛啊,杨醒?老子刚睡着。”


    杨醒一愣,看了眼时间:“现在?你怎么这点儿睡觉,不在所里吗?”


    对方似乎用力地拍了下床,哀嚎:“我昨天值班。”


    “那真不好意思了,”杨醒这么说着,语调完全听不出歉意。本意没想扰人清梦,但既然已经聊到这了,他说,“帮个忙,查两个人。”


    “滥用职权,我这身衣服脱了给你得了。”


    杨醒不客气地接:“那敢情好。”


    但很快,语气便认真起来:“姓名电话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我一会发到你手机上——放心,都是合法渠道拿到的,你帮我看看这俩人是干嘛的,什么背景,最近接触过什么人,还有……你看着查吧。”


    电话那头一口答应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接着补觉。哎,咱妈那儿今天开门吗,我一会醒了去吃饺子。”


    “开了,去吧。”杨醒最后说,“等事儿办完请您吃好的,随便宰。”


    通话结束后,他捏着眉心,轻轻叹息。


    车窗早已升起,极致的寂静之中,恍惚听见有道声音若隐若现,很闷,很黏。


    “乖宝宝。”


    他下意识被声音牵着走,转头去看。


    林睦在不远处。


    蹲在门口,沉浸式逗狗。


    包子的脑袋在她手底下晃晃悠悠,任由她摆布,远远的,似乎还能听见林睦用哄小孩的语调说好乖,乖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包子一条尾巴翘得老高,摇得像拨浪鼓。


    脑海中无可救药地闪回某些片段,林睦搂着他脖子眼尾弯弯地喊他名字,说好乖,好可爱,他的尾巴也被夸的翘得老高,控制不住拥抱更紧,林睦又不笑了,皱眉,倒吸气,叫他轻一点,会痛。


    他盯着看了会儿,毅然决然地转回头,吐了口气。


    呵,傻狗。


    两句话就能哄得找不着北,勾勾手就能让人拐跑。


    南岭的第二个夜晚,杨醒依然选择住在店里。


    上楼前陈一牧直勾勾盯着他,绝望地问:“你不会这一周都要住在店里了吧?”


    杨醒惜字如金:“少管。”


    陈一牧把手里抹布一丢,叉腰:“少管少管,一天张嘴就是少管,我看你管得最多。”


    “我说真的,你差不多得了啊,没看人手上戴的戒指,一提起来那状态,估计感情好着呢,没有你插足的份,你正常点,别……”


    他说着抬眼,冷不丁顿住:“你那什么表情?”


    杨醒不知在想什么,低垂着眼,神色罩在一片朦胧晦暗里。


    “我知道。”


    杨醒声音很轻,也不知是跟他解释还是自言自语:“等这事儿完了我就不管了。”


    说完也不等反应,自顾t?自地走了。


    陈一牧盯着他上楼的背影,皱眉:“怪了。”


    杨醒经过走廊,林睦正好打开房门。


    她眼见着杨醒掏出房卡,刷开了隔壁的门,不禁疑惑:“你住这儿?”


    杨醒点头:“偶尔住店里。”


    见她大晚上开门出来,杨醒也冒出疑问:“天都黑了,你要出去?”


    “哦,没有。”


    林睦抬起身后的手,拎着个热水壶。


    “这水壶好像出了点问题,怎么都不热,我想下楼找你们换个新的来着。”


    “给我吧。”


    杨醒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水壶,不经意瞥了眼她身上轻薄的睡衣:“我一会儿把新的拿上来,你先回屋等着吧。”


    林睦说着谢谢,退回了自己房间,不忘给他留条门缝。


    她蹲回行李箱旁翻找东西,箱子跟个无底洞似的,想找什么偏偏找不到,正烦躁时,床边手机响起,她看也不看便接了起来:“喂,你好。”


    那头男声很淡:“是我,睦睦。”


    翻找的手瞬间停了,她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


    段汪明。


    再贴回耳边,声音不觉也静下来:“没注意,怎么啦?”


    那头轻轻笑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像冷水漫过来,说没事,只是担心,出门怎么没告诉他一声。


    林睦问:“你去找我啦?有事吗,段姨最近腰还好吗?”


    “妈妈最近挺好的,”段汪明说,“她总念叨多亏了你买的按摩仪,腰和颈椎都舒服不少,叫我给你送她新做的桂花团子,你最爱吃,我去了,才发现你不在家。后来问了店里才知道,去南岭怎么没说一声?”


    林睦挠了挠头,莫名有点焦躁。


    “哎呀,段姨真是……”抹掉脑门的汗,她站起身,东西也不打算找了,“跟我就别这么见外了,等我回去就去看她,嗯,放心——别担心,我在这头一切都好,好吃的等我回去吃吧,哪天回去?还不确定,放心,会尽快的,嗯,放心,挂了吧,晚安。”


    她以最快速度结束了通话。


    和段汪明的电话总是会莫名拉得冗长,以前没觉出如何,随口也就聊下去了,但今时今日,却格外地失去耐心。


    安静片刻后,屋里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


    很克制。


    她知道是杨醒,干脆坐在床边动都懒得动:“门开着,进来吧。”


    几秒后,不仅没人进来,门外的人却答:“你来一下吧。”


    林睦不得不起身往外走,心里疑惑,她刚才不是留门了吗。


    走近去看,的确留门了,顺着半开的门,崭新的热水壶连着包装递过来,杨醒规规矩矩站在房间外,平静地嘱咐:“今天那俩人我在帮你打听了,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不会太久。这两天,你尽量少出门吧,有事可以找我。”


    顿了顿,补充:“或者陈一牧,也行。”


    林睦答应着好,知道了,又说谢谢,目送杨醒走进隔壁房间,目不斜视。


    走廊的风带着凉意,往睡衣领口钻,她站在门口又挠挠头,嘟囔:“奇怪了。”


    第八章 睡饱觉好办事


    寂静的夜晚,林睦做了个漫长的梦。


    童年的家,不再支离破碎。窗口透出暖黄的光,饭菜的香,林南红和林丞德还在,他们谈笑着坐在桌前,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和睦,如同她的名字一般。


    放学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门口,有道颀长身影等待着她,靠在开满海棠的树下,慵懒的姿态,见她出来便直起身子,接过她手里的书本,二人并肩,从春天走向一个又一个盛夏。


    恍惚间,春日转瞬即逝,风中扬起漫天黄沙,她看到曾经的那些人站在一起,还有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竟同她挥手告别。


    “林睦,再见啊。”


    她尽力追赶,却还是眼看着远去。


    活着的父母,曾经的杨醒。


    梦醒,她一个都没留住。


    林睦用尽浑身力气一挣,咚的一声巨响。


    从床上滚了下来。


    “嘶——”


    窗外日光明媚,无事发生。


    胳膊肘传来剧痛,她抱着被子艰难坐起,狼狈地揉:“造孽啊……”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正准备出门的杨醒吓了一跳。


    他犹豫地看向那堵墙。


    这是……在屋里晨练?


    不让她出门看来不行,憋得在屋里翻跟头。


    他摇着头下了楼,不禁思考着回头有必要单拎出一间客房装成健身房,完善休闲服务,以备不时之需。


    半小时后,胳膊肘不幸负伤的林睦缓慢下了楼。


    一楼空荡荡,桌椅板凳整齐摆放,但一个人影都不见,穿堂风悠然吹过,再往院里瞧,连狗都不见踪影。


    可惜房子不能偷走,不然她现在立马动手。


    这么想着,她绕过前台,发现后面还有个连通的小门,掀开门帘,短小的走廊连接着的是——


    哦,原来这里就是厨房。


    偷房子的想法很快破灭,房屋主人正朝她看过来。


    杨醒站在咖啡机前,见到她也不意外,只问了句:“喝吗?”


    咖啡很香,林睦难以抗拒,点点头,目光四处查看。


    不是想象中那种乌烟瘴气的后厨房,干净整洁无异味,反而像家里的厨房,厨具在墙上按大小挂成一排,最小的勺子只有手掌长度,边上搭着块嫩黄色的抹布,小小一方天地,被杨醒打理得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对,温馨。


    噩梦后眼前的一切带给她的强烈感觉就是温馨。


    咖啡机氤氲着热气,一颗心也跟随滴答的咖啡液落到了实处。


    她还想再看,但杨醒已经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把人往外赶:“去前面待着,这儿凉。”


    往外走的功夫,林睦没忘记问:“那谁,陈一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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