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鞠了一躬，把话筒交还给关照，退后一步，重新站到舞台侧边的阴影里。
关照接过话筒：“接下来这首歌，是我哥哥顾燃亲自填词，我谱的曲。我要将这首歌送给我的哥哥嫂嫂，祝他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也送给所有我的小皂荚们！”
熟悉的音乐响起。安凝作为关照多年的歌迷，前奏响起的第一个音符就能说出歌名。她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是《梦不远》。
当年她最低谷的时候，是这首歌陪着她走过那些失眠的夜晚。她反复听，反复听，听着歌词里那些“你学会了接纳自己所有的独特”，听着那些“在夜色间，梦堆叠，泪若隐若现”，原来这首歌的歌词是顾燃写的！
关照的声音从舞台中央缓缓流淌出来，安安静静地唱着，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跟自己对话：
“听风在吹拂 穿过荒漠
将星河入怀 温柔抚摸
对镜中自己 轻轻许诺
你学会了接纳自己 所有的独特
在夜色间 梦堆叠 泪若隐若现
日出前 展笑颜 梦~不远~”
歌曲结束，安凝早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顾燃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有人轻轻推开了包厢的门，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他的脸，看到他那双始终温柔的眼睛。
“原来这首歌是你写的。”安凝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顾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说：“梦不远，我一直都在。”
————
姚惠芳腿部手术成功，休养三个月后，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虽然走得还不算快，但已经不需要拐杖，步子也比以前稳了许多。出院那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顾燃和安凝办婚礼。
安凝搀扶着她，走得很慢，怕她走快了会累。
姚惠芳：“我知道你是想等我腿好了再办婚礼。多亏了你爸爸医术高超，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婚礼的事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安凝：“妈。婚礼其实不太重要。我最近在忙琳达公司的童装设计，顾燃也在忙编舞，这事不急。”
姚惠芳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语气认真：“怎么不急。你们忙你们的，婚礼的事，交给我。”
安凝还想说什么，被姚惠芳轻轻按住了。她没再劝，只是弯了弯嘴角。
姚惠芳说干就干。她和姚利宇一起，很快就找来了专业的婚庆公司，出了好几版婚礼策划方案。有草坪婚礼，有海岛婚礼，有花海婚礼，还有酒店宴会厅的，每一版都做得精美又详细，连鲜花品种和灯光色温都标注好了。
她把那几本厚厚的策划案摆在办公桌上，叫来了顾燃和安凝。
“你们两口子看看，喜欢哪个风格？不满意我们再换。”
安凝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每一份都隆重美丽，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觉得都挺好的。”安凝合上策划案，看向顾燃。
顾燃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牵起安凝的手，看向姚惠芳：“安凝喜欢安静。草坪、花海、海岛、酒店，都太隆重了。大家一起简单聚一聚，吃顿饭就好。地点最好是能让安凝最放松、最不紧张的地方。”
姚惠芳觉得顾燃说得在理。她看了看安凝，又看了看顾燃：“那地点你们来定。”
顾燃转过头，看向安凝，目光温和，像在征求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不办在烟雨镇？你不是说忙过这一阵，想回去看看齐阿公齐阿婆吗？你的婚礼，一定也很希望有爷爷奶奶的祝福。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不方便来回折腾。染坊的院子也够大。你觉得呢？”
安凝连连点头。顾燃果然很懂她。她的确想过去烟雨镇办婚礼，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姚惠芳也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她转过头，对姚利宇说：“LEO，给我定去烟雨镇的机票。”
她撑着办公桌站起来：“你们小两口先忙，我先过去安排。我也很久没见二老了。”
顾燃：“谢谢姚姨。”
“还叫姚姨？”姚惠芳弯了弯嘴角，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早就准备好了，拿着。”
顾燃站起来，双手接过她递来的红包，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妈。”
姚惠芳又开心又得意，看向姚利宇：“拍下来了吗？我要发给陈婉红看！她儿子管我叫妈了！”
顾燃耳朵尖微微泛红，拉着安凝的手：“咱们回家，让你婆婆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安凝被他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姚惠芳一眼。
姚惠芳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女儿幸福的笑脸，眼眶微微泛红。
回到新家，安凝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安凝拿起来一看，微信对话框里弹出一个红包，备注写着“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盆绿植，昵称是“陈婉红”。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顾燃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接过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红包被收下。他顺手拨了个电话出去，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沙发上。
手机那头传来陈婉红的声音，带着笑意：“安凝。”
顾燃看了安凝一眼：“妈，安凝有话跟你说。”
他把手机拿起来，递到安凝手边。
安凝接过手机，双手捧着，有点紧张：“陈阿姨……”
顾燃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小声提醒：“叫妈。”
安凝的脸一热，连忙改口：“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陈婉红激动的声音：“好孩子！好孩子！”
门铃忽然响了，顾燃站起来走到门边，弯腰看了一眼猫眼，然后伸手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两个穿工装的工作人员，身后是堆在楼道里的几个大纸箱。
顾燃侧身让开门口，回头朝安凝伸出手。安凝把手机递过去，顾燃接起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妈，我和安凝挑选的家具到了，我们先忙了。”
那边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工作人员把纸箱一个一个搬进来，拆开包装，冰箱抬到厨房预留的位置，柜子靠墙立好，电视上墙，床架在卧室里组装起来。
新房被一件一件家具填满，空气里有新家具特有的木质和布料混合的气味。
两人收拾了一下，开窗通风。
回到工作室的卧室里。
一夜过去，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
两个人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被子乱糟糟地堆在床尾，安凝的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另一条胳膊搭在顾燃的锁骨上。
闹钟没有响。
安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眼睛，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十点整。
“啊！”她猛地坐起来，“完了完了我迟到了！”
手腕被握住，一股力道把她拉回被窝里，后背贴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顾燃的手臂从后面圈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晚太辛苦了，我帮你请假了。”
安凝红着脸靠在他怀里，心跳还在刚才那一下里没完全平复。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窗帘被风微微吹起一角，露出外面一片湛蓝的天，云很少，阳光照在对面楼层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晃眼的光。
顾燃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撑起上半身，侧过脸看着她：“今天是黄道吉日，你又刚好休假，我们去把证领了好不好？”
安凝愣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啊？领证，结婚证吗？”
顾燃笑了笑，手指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碰了一下：“是啊。”
“今天吗？”安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醒的恍惚。
顾燃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如果你没做好准备，过段时间也可以。”
安凝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反应比较慢。你昨天也没事先跟我说。”
顾燃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头顶，掌心贴着发丝慢慢抚过：“怕我的宝贝被人抢走，有些心急。”
安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我不会被人抢走的，我是你的。”
顾燃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我知道的。”
上午的民政局人不算多。两人拍了结婚照，并排坐在柜台前面，把户口本和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让他们填了几张表格，然后在两份红色小本上依次盖下钢印。
顾燃把两个红本接过来，翻开来看了看，然后合上。他转过身，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我有老婆了！安凝，我爱你！”
安凝靠在他胸前，她还没完全适应“顾燃的妻子”这个身份，有些不知所措。
顾燃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两本结婚证拍了张照，照片里两个红本并排放着，在一束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显眼。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迫不及待地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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