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阿婆此刻心中翻江倒海,当年失散的小孙女,脖颈上就有这么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可她什么都不敢问,眼前的姑娘干干净净、体面温柔,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名字,他们对她而言,只是旅途中偶遇的老人。现在不是时候,什么都不能说,万一只是巧合,只会吓到她。
齐阿婆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是摆手又是比划,想告诉安凝自己没事。然后快步走出里屋,急切地对着齐阿公比划着手语。
齐阿公睁大眼睛愣了一下,看着齐阿婆微微泛红的眼眶,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凝从里屋走出来。
从肩头至裙摆的白蓝晕染上衣,搭配着扎染工艺的靛蓝花布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
顾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安凝,好美,真的好美。”
安凝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转向两位老人,真诚地说:“齐阿公,齐阿婆,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齐阿公摆摆手,按照齐阿婆刚才的示意,开口问道:“你们俩打算在这里玩多久啊?上午染的那几块布啊,还得在这日头底下好好晒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呢。”
安凝下意识地看向顾燃,等他拿主意。
顾燃立刻了然,对齐阿公说:“这样吧,齐阿公,我给您留个详细的收件地址。等布晒好了,还得麻烦您帮忙寄一下。”
他自然地转向安凝,柔声问道:“留你工作室的地址方便吗?”
安凝连忙点头:“方便的,就留工作室吧。”
她常年待在工作室,平日里各类面料、辅料快递都寄往那里,留工作室的地址再方便不过。
齐阿婆在一旁静静听着,把“凝雪记工作室”这几个字暗暗记在心里。她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忍住,现在不是时候。
但她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
第二十八章 假扮情侣
夜幕低垂,河畔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温柔拂过。顾燃和安凝坐在民宿临河的小桌旁。
顾燃拿起小壶,给安凝面前的瓷杯斟了小半杯:“这个甜甜的,好喝,感受一下。”
安凝捧起瓷杯,轻轻抿了一口。清甜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流进了心里。
“好好喝!”她放下杯子,望着河面上倒映的点点灯火,缓缓说道,“在这里,时间好像都走得慢了。这一天,美好得有点不真实,像场梦一样。”
顾燃的目光也落在粼粼的水面上:“就像《梦与实境》那个作品,梦再美,也终有醒来的时候。不过,能把梦里的美好带回去,变成回忆珍藏,也很好。”
安凝原本想问他明天的安排,听他这样一说,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微涩。
是啊,这场梦再美,也终会结束的。
顾燃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主动提议:“明天上午,我们去镇上逛逛,挑点特产当伴手礼怎么样?旅行总得带点纪念品回去。”
“好。”安凝想着之前何甜出差回来时,总会给自己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次终于轮到自己给她带了。想着想着又来了精神,盘算着该买点什么才好。
“至于明天下午……”顾燃为难地皱起眉头。
“嗯?”
安凝察觉到他说话时的眼神表情带着极少见的犹豫。
顾燃眸光专注地看着她:“明天下午我们可能……可能就得坐飞机回瑶城了。”
“回瑶城?为什么这么突然?而且你的车不是在珠城吗?怎么要回瑶城?”安凝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顾燃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困惑和失落,轻轻呼了口气,欲言又止:“安凝,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好。”安凝甚至没问帮什么忙,回答得干脆利落。
顾燃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眉头也拧了起来:“就是……如果到时候有人问起,你能不能……就说我们是在交往?”
“啊?”安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面前的酒杯。他该不会是喝醉了,说的胡话?
顾燃认真地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昨晚我接到了瑶城警方的电话。你妈妈报警了,说你可能被一个‘蒙面男人’带走了。警方通过小区监控锁定车辆信息,又结合出行订票记录与民宿登记信息,查到了我的身份,联系上我。”
安凝的脸“唰”地白了,一种无可名状的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对不起,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以为我妈说让警察来抓我,只是威胁我的话,我没想到她真的会……”
顾燃柔声打断了她:“没事的,我就是怕你自责,所以昨晚才没告诉你,怕影响你过年的心情。你别担心,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在电话里跟警察解释过基本情况了。”
“那……那为什么还要说……我们在交往?”安凝心头猛地一慌,羞涩与窘迫齐齐涌上来,可下一秒就被强烈的自责压了下去。这件事本就是因她而起,顾燃已经帮了她太多,绝不能再因为自己拖累他。
“你妈妈报警时描述的是‘蒙面男人’,她已经对我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如果说只是普通朋友,她未必会信。警察希望我能带上所有能证明我身份和行程的材料,最好能和你一起,当面跟你妈妈解释清楚,请她撤销报案。”顾燃看着她,语气认真,“你……方便陪我一起去一趟警局,做个说明吗?”
“当然!顾燃,我肯定能解释清楚的!”安凝急切地保证,甚至紧张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嗯,这些天我们一起住民宿、乘飞机、游玩景点的票据,还有……相处的细节,都是证明。说交往……是最直接的解释方式。毕竟普通朋友结伴旅行,尤其异性之间,解释起来可能会更复杂,也容易让你妈妈有疑虑……”
“我明白!只要说我们在交往,行程和关系就都顺理成章了。你是公众人物,名誉很重要,你放心,我一定会解释得清清楚楚!
顾燃的眼眸在黑暗中温柔又令人安心,可是自责的情绪一旦开启就完全无法停下来。安凝想到自己曾经跟李天美说过,自己有男朋友了,那么现在说自己和顾燃正在交往确实是最优解。
“安凝,”顾燃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柔声安慰,“别紧张。我们只要把情况说明清楚,就没事的。”
安凝松开了一直抓住顾燃小臂的手,点了点头。
次日上午的伴手礼采购行程,安凝显得心事重重。
她穿着自己设计制作的那身蓝白花布裙,走在熙熙攘攘的纪念品商铺街上,独特的样式和合身的剪裁,竟意外地成了焦点。
“姑娘,你这裙子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呀?”已经不止一位游客好奇地上前询问。
“这花色搭配得好,剪裁也新巧,是哪家店的手艺?”就连卖花布服饰的店铺老板都忍不住探出头来打听。
安凝紧张地躲在顾燃身后。
顾燃一次次耐心地向众人解释:“她是服装设计师,这是她用这儿的布料,自己设计的。”
安凝不习惯这种过度的关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匆匆给何甜和战队成员挑了些蓝印花布小物件,便提出想要尽快回去收拾行李。
“时间还早。”顾燃抬了抬下巴,“前面有个邮局,我们买点明信片再走也来得及。”
安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街边,立着一个墨绿色的大邮筒,圆墩墩的,漆面有些斑驳,像是已经立在那里很多年了。
邮筒后面是一栋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门头上挂着褪色的墨绿招牌,是时光邮局。
安凝跟上顾燃的脚步,推门进去。里面不大,光线柔和,空气里浮着纸张和胶水的气味。
“现在都很少有人写信了。”安凝随手拿起展示架上的信封,翻看了一下。
“嗯。”顾燃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明信片架。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很多游客都会给家人朋友寄送明信片,二位写一张吗?”
顾燃抽出一张,上面印着小桥流水人家的图案,拿在手里,轻轻摇了摇。
安凝也挑了一张,是航拍蓝印花布坊的图案,整整齐齐的布匹晾在竹竿上,像一片安静的蓝色河流。
“可以寄给自己吗?”她问。
“当然可以。”顾燃已经拿了信封和邮票,将桌上的羽毛笔递给她。
工作人员指了指邮局内五个不同颜色的邮筒:“可以选择立即寄出,或者一年、三年、五年、八年寄出。”
顾燃转头看向安凝,问道:“选哪个?”
安凝的目光从邮筒上一一掠过,停在最后一个上面。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指了指那只八年的邮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选八年,只是觉得,八年后的自己,也许已经攒够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