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恐惧与委屈:“我今天有事,必须出门一趟。”
李天美冷冷问道:“跟什么人出去?该不会是你昨天说的那个野男人吧?”
安凝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李天美猛地站起身,快步逼近:“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我告诉你,趁早跟他断了!你该不会……已经跟人睡了吧?啊?你怎么这么贱!人家图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抬起手,指尖狠狠朝着安凝的太阳穴戳过去。
尖锐的痛感从太阳穴传来,李天美身上的压迫感让安凝几乎喘不过气,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她下意识想转身躲闪,可手腕却被李天美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想跑?我看你今天能跑到哪儿去!”李天美咬牙切齿,攥着安凝手腕的手指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咔嗒”一声转动,安溯抱着一个黑色的摩托车头盔,推门走了进来。他抬眼就看到了被母亲攥着的安凝,脚步明显顿住,显然没料到她会在家。
李天美听见宝贝儿子的动静,抓着安凝的手才猛地一松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为满满的关切。
她快步朝安溯走过去:“又去骑车了?你昨晚没吃药吧?赶紧过来吃点早饭,把药补上。”
安溯皱了皱眉,随手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放,不耐烦地说道:“妈,我都说了没事,不用总让我吃药。”
安凝揉着发疼的手腕,抬眼看向安溯。不过才一年没见,他竟长高了这么多,她要微微仰着下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你生病了?”
李天美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推开她,护在安溯身前:“问什么问!轮不到你管!给我回房间去!”
安溯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安凝看不懂的复杂,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小感冒。”
李天美立刻凑到安溯身边,脸上堆着满满的关切,转头却狠狠瞪了安凝一眼:“死丫头,我警告你,今天哪也别去,好好在家陪着你弟弟!”
安凝抬手扫了眼时间,快要八点半了,她心里愈发着急:“妈,我得去趟医院,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安溯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了句:“你生病了?”
安凝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压抑的家,没多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脚步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挪。
“站住!”李天美厉声喝止,像审讯犯人似的盯着她,“你上医院干什么?该不会是染了什么脏病吧?”
安凝深吸一口气,平静地与她对视着:“我腿伤了,要去医院换药。”
李天美哪里肯信,不由分说就伸手掀开了安凝的裙子下摆。安凝小腿上裹着的白色纱布瞬间露了出来,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血渍。
李天美皱了皱眉,一脸不耐烦:“怎么搞的?”
安凝后退一步,收回裙摆:“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尽给我添乱!”李天美没有半分心疼,反而皱着眉数落了两句,随即又板起脸,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让你去医院找你爸,你顺便问他,今年三十回不回来吃饭,别又跟往年似的,连家都不回。”
“知道了。”安凝微微松了口气。
“你要是敢骗我,敢趁机出去瞎逛,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天美说着,就抬起手作势要打。安溯连忙上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感觉:“妈,我饿了,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李天美满脸的阴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慈爱,笑着揉了揉安溯的头发:“饿坏了吧我的好儿子?妈这就去给你煎个鸡蛋,再热杯牛奶。”
安溯看着李天美走进厨房,连忙转头看向门口的安凝,悄悄给她使了个“赶紧走”的眼神。
安凝瞬间会意,几乎是小跑着拉开房门,像逃离牢笼一样,快步冲出了家。
屋外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瑶城冬日特有的湿冷,她下意识地搓了搓发凉的手臂。瑶城的冬天,比帝城更阴冷。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昨天顾燃停车的位置,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期待与忐忑: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开车往这里来了?
她拢紧衣襟,往小区外走去。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她格外想念帝城那个小小的工作室。那工作室是父亲送给她的成年礼,也是她在异乡唯一的避风港。
走到小区门口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大奔,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眼前。
安凝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安凝。”
车窗缓缓降下,顾燃微微侧过头,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她轻轻招了招手。
“你……”安凝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显示八点三十三分,眼里满是意外。
顾燃笑容柔和了几分:“早上路况好,比预想中早到了一点。”
今天的顾燃依旧戴着那只标志性的黑口罩,上身是一件版型利落的白衬衫,领口整齐,衬得他肩线舒展,和平时穿宽松卫衣的样子很不一样,多了几分沉稳干净的气质。
“你这是要出门?”顾燃望着她。
“嗯。”安凝轻轻点头,“我要去一趟医院。”
第二十二章 我带凝凝先走了
顾燃立刻皱起眉:“是哪里不舒服?腿上的伤还疼吗?”
安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抬眼对上他关切的视线。
“我爸爸是骨科主任,我是想去找他,问问你胸椎旧伤的事,如果你愿意,我想让他帮你仔细检查一下。”
顾燃先是有几分意外,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原来是为了我。我当然愿意,上车吧。”
安凝没有注意到,楼上的窗台上,安溯正用一种复杂又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眉头微微皱起。
“儿子,你在看什么呢?”李天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溯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侧身挡住母亲的视线:“没……没看什么。”
李天美一把推开他的手臂,往楼下看去。当看到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扶着安凝坐上车副驾的画面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赔钱货!果然在骗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她!”
安溯看着那辆车驶离,眉头皱得更紧了。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顾燃下车后,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又对着旁边车窗的反光,飞快地顺了顺鬓角,这才跟着安凝走向住院部。
安柏铭正带着护士在病房区巡视,远远就看到了安凝,还有她身边身形挺拔的男人,眉头微微一蹙,露出一丝疑惑。
“爸。”安凝轻轻唤了一声。
安柏铭微微颔首,对身边的护士说道:“麻烦带他们去我办公室。”
护士将两人带到安柏铭的办公室,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上:“你们稍坐,安主任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就过来。”
“谢谢您。”顾燃礼貌地道谢。
护士离开后,安凝环顾四周,这里的陈设一直没变,她从小身体就弱,不管是发烧咳嗽,还是头疼脑热都是来医院找父亲。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瞥见顾燃坐直了身体,摘下口罩,局促地轻轻咳了一声,轻声唤她:“安凝……”
“嗯?”安凝歪头看着他。
顾燃摸了摸后颈,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伯父平时喜欢点什么?我趁这会儿空档,赶紧去楼下买点东西。”
他怕自己唐突,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觉得第一次见伯父,空着手实在不合适,太失礼了。”
“啊?”安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浅红,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只是来问问你的伤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顾燃看着她,抿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安柏铭推门走进办公室。
“凝凝,”他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些许久未见的生疏和关切,“爸爸好久没见你了。一个人在帝城工作生活,很辛苦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根柔软的刺,瞬间扎进安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用力眨了眨眼,强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涩和眼底涌上的湿意。她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让父亲担心。
“你妈妈和弟弟还好吗?”
“还好。”
安柏铭的视线随即转向一旁的顾燃,带着审视:“这位是……”
见安凝没有开口,顾燃主动上前一步,态度谦和又无比郑重:“伯父您好,我叫顾燃,是安凝的朋友。”
“刚刚凝凝在电话里说,要带朋友过来咨询,我还以为是何甜,看来我女儿在帝城,是交到了新朋友了。”安柏铭略显感慨地笑了笑,下意识看向顾燃脸上那道疤,带着职业性的探究,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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