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攥着衣角，小声说道：“可是衣服吸水后重量会增加不少。”
顾燃将湿透的演出服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布料往下坠，眉头微微蹙起。
“我试试。”
他说完，直接把湿衣服套在了身上。
没有音乐，他踩着地面的积水，做起了即兴Breaking。
窗外的雨声成了天然鼓点，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收放自如，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起身，颈间戴着的银色项链都跟着动作剧烈晃动。每一次挥臂，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溅在仓库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水痕。
安凝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顾燃跳舞，比视频里更具冲击力！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律动，他的力量，看到他额角渗出的薄汗混着水珠滑落。可同时，她紧张地注意到，服装上的几颗铆钉，在他做肘转动作时，确实构成了潜在的危险。
很快，顾燃就停下动作，脱下身上的湿衣：“是重了一些，但让队员们加强手臂发力，问题不大。我得马上去协调水舞台，时间太紧了。这些衣服……”
“我会清洗干净，按时送到后台。”安凝抢在他说完前开口。
“好。”顾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转身快步消失在雨幕中。
仓库里重归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安凝急促的心跳声。
她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地给何甜发去消息，简略说明了服装被淹、顾燃突然出现，以及自己要连夜补救服装的事。
发完消息，安凝立刻拿出随身的针线盒，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下服装上每一颗可能伤人的铆钉，再用备用的软亮片，一针一线仔细缝补在原来的位置。
这是她将功补过的机会，不能再出错了。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她刚缝完最后一件，手机震动，何甜发来消息：【到门口了，保洁阿姨刚开门，可以把衣服拿过来洗了。】
安凝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腰酸背痛。
何甜匆匆赶来，两人立刻动手将演出服送去清洗。
安凝将衣服泡进水里，有些纳闷：“甜甜，仓库一整晚都没人看管，门怎么是半开的？”
何甜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她在台里做了两年场务，大赛前有人故意给对手动手脚的事，她见得不算少。她猜测，大概率是有人买通了仓管员，故意敞开仓库门，最后再把责任推给暴雨意外。
她迅速给后勤部的同事发消息，让对方帮忙查昨晚仓管的值班记录，同时飞快扫了眼四周，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先洗衣服，等消息。”
“那么多箱子都在高处，偏偏只有燃风的放在最下层。”安凝嘟囔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何甜眼神沉了沉：“你以为我为什么半夜提醒你盯紧服装？先洗衣服，我查清楚再告诉你。”
安凝抬头看向何甜，见她神色严肃，心里的疑惑更甚，却还是乖乖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快速将衣服洗净，拧到半干，准时将服装送到后台。
后台化妆室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令安凝浑身不自在。
“我先去忙，你在这儿盯着，一定要等队员试穿妥当再去观众席。”何甜低声叮嘱。
安凝点点头，缩着肩往角落退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才稍稍找回一点安全感。她的心里乱糟糟的，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后台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各单位注意，因为设备调整，燃风战队的出场顺序改为最后一个，请大家做好准备！”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
“换顺序了，我们变成第几个？”
“他们衣服怎么湿乎乎的？”
“说不定是有什么特殊设计？”
“我觉得他们的服装还挺好看的。”
……
安凝的心一直揪着，不确定顾燃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协调好水舞台，更不确定节目组会不会同意临时更改舞台设计。
她反复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心里清楚，不管比赛是否成功，她都是那个服装事故责任人，随时可能被追责。
比赛正式开始，所有队员都到候场区了，安凝走到观众席最角落的位置找到座位坐下。
舞台上，音乐热烈奔放，每一队选手的动作都炫酷整齐，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安凝的目光忍不住往评委席方向看去。
顾燃穿着一套新中式立领服装，纯黑色的面料，门襟处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姿态挺拔，端庄又专业。
他依旧戴着黑色口罩，正认真地看着舞台上的选手，时而跟着音乐节奏微微摇摆，时而低头认真记录点评。
“接下来，我们有请最后一组选手！燃风战队！为我们带来《暮色狂舞》的升级版，《雨夜狂舞》！”
主持人的尾音还未落地，观众席瞬间掀起一阵声浪。
听到主持人说《暮色狂舞》改为《雨夜狂舞》的时候，安凝微微松了口气。可当她抬头看向舞台时，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舞台上没有任何水舞台的痕迹，地面干燥，也没有水幕设备。
看来还是因为时间太紧，节目组最终否决了水舞台方案。安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们会换别的服装上台吗？还是穿着湿衣服上台？
候场区，顾燃正站在队员中间，检查着他们的服装和防滑鞋，再次严肃嘱咐：“我再强调一次，所有动作，power（力量）全部double（加倍）！注意脚下防滑，不要慌！”
顾燃一个眼神，队员们心领神会，齐刷刷将手中的矿泉水瓶高举，齐声喊道：“power！power！power！”
观众席的角落里，安凝紧张得抓紧了胸前斜挎包的带子，甚至忘了呼吸。
音乐骤起的瞬间，顾燃带着燃风战队踏上舞台。黑白渐变的战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浸湿的面料紧贴少年们的脊背，勾勒出挺拔的线条。
他们手中紧握着矿泉水瓶，以一种极具爆发力的姿态，用手臂带动矿泉水瓶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圆周运动。瓶中的水被离心力狠狠甩了出去，在舞台灯光下，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绝美弧线。
没有水舞台，他们自己造了一场雨！
台下的尖叫声瞬间炸开，台上的队员们一边完美诠释着每一个动作，一边留心着地面的湿滑，双倍的力量与飞溅的水珠碰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张力。
安凝的目光全然被顾燃吸引。他的动作时而奔放有力，时而魅惑张扬。
“太炸了！这才是街舞该有的样子！”
“顾神甩头的水珠砸在我心巴上了！”
“这个舞台在我心里直接封神！”
……
耳边全是观众们的惊叹。
他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侧身，斜肩，歪头，他的四肢舒展，通过身体各个部位律动形成令人舒服的角度。
即便戴着口罩，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情绪表达。
安凝的心跳如擂鼓，左手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亮起心率过速的警示。
这几天，她翻遍了无数顶级舞者的视频资料，可真真切切坐在这里，才发觉顾燃和视频里的任何舞者都不一样。特别是做波浪动作时，力量顺着肌肉线条自然流淌，从指尖轻轻晃起，漫过手腕，滑过锁骨，再落到腰腹，连带着衣摆都跟着漾出好看的弧度。
每一个胸震、每一次甩头、每一滴飞溅的水珠，都让全场尖叫几乎掀翻顶棚。
音乐戛然而止。
顾燃单手撑地，仰头望向观众席，喉结轻轻滚动，一滴水珠顺着颈侧滑落。
全场掌声雷动。
燃风战队的队员们并肩向观众深深鞠躬，脸上满是汗水与笑容。
顾燃快步走下台，换回自己的服装，重新回到导师座位上，神色依旧沉稳。
“太好了！我特别喜欢你们这队的激情与创意！”
“卡点，音效，全都吃满了！”
“整体feeling非常到位，力量与美感兼具，我很喜欢。”
“控制力超强，比彩排时更有爆发力，还加了甩矿泉水的小巧思，非常亮眼！”
评委们的意见十分统一，点评也专业中肯。安凝悬了一整场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评委席最右侧响起。
一位男评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顾老师靠湿衣博眼球的手段，玩得真是高明啊！”
第三章 不敢接啊！
安凝下意识看向顾燃，只见他微微攥紧手里的评分板，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名<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评委，名叫黄横，五官立体深邃，手臂上堆叠了多层金属手链。头上绑着黑色发带，身上穿着黑色微透衬衫，看上去应该也是名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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