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枫眼底升起嘲弄之色：“那可真叫人意外。”
柳秋染浅浅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动手吗？”
没等叶凌枫回答她便继续说：“因为你太耀眼了。
我想登临巅峰的心从没有改变，我亦明白，这世上，一山比一山高，强者之上，有更强者。
但是你不可以，比我耀眼的人不能是你！焚天大帝！
只要你活着，我就永远是你的妻子，无论我多努力，我永远，永远，不被世人注视着。
他们说我命好，哈哈哈哈真可笑，这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她在包厢设了结界，不怕人听到，但对叶凌枫便有些折磨。
柳秋染擅长音攻，此刻情绪激动下便不自觉用了灵力。
“确实好笑。”
“是吧，你也觉得好笑。”柳秋染平静下来，语气缓缓，却难藏悲哀，“如果我命好，我便无需如此努力了。
可即便我如此努力，我也依旧无法超越你，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人认可我的辛苦。
你说，我怎能不恨。
你说，你是不是罪魁祸首？”
她思路太清奇，叶凌枫无言以对，从前柳秋染也确实向他抱怨过，世人只知焚天大帝，无人认识她幻琴大帝。
从前叶凌枫会心疼愧疚，现在他的心被寒霜淬炼，剩下的只有平静。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可笑吧。
致使有情人反目成仇的，并非外界的刀光剑影，而是心中的嫉妒。
所以呢，难道他要自责自己太优秀，灼伤了她那脆弱的自尊？
“你恨我，却坦然接手焚天圣地。”
“为什么不行呢，这难道没有我的一份吗？”柳秋染笑笑。
叶凌枫目光犀利，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你为什么不改名幻琴圣地？是不想，还是底下人觉得你不够格？”
柳秋染身体颤了颤，眼底最后一丝笑意也骤然消散：“叶凌枫，你还是这么讨厌。”
“怎么，不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吗？那没有改变的心意，原来是讨厌？”叶凌枫向后靠着椅背，淡淡道。
“是恨，爱和恨，不冲突。”柳秋染又说，“你知道桑栎是怎么死的吗？”
叶凌枫：“虽然传闻是他走火入魔死亡，但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你的手笔。”
“嗯，确实很容易猜到呢。”柳秋染又笑了，“他比我还名不正言不顺呢，就想继承你的一切，继承焚天圣地，甚至‘继承’我，真可笑。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当成花瓶，以为我没有反击之力吗？
他临死前说我守不住焚天圣地的偌大基业，但是你看，百年过去，这不好好的？
说起来，那几经辗转的法宝剑胚真好用，即便我不是纯粹的剑修，也不得不感慨它的强大。”
闻言，叶凌枫却是忍不住翘了下唇角，他这一世在淬体境就得到了另一个法宝剑胚，不得不说，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在笑？你也觉得我做得很完美对吧？但若是你没有回来，那就更完美了……我时常在想，为什么被天道眷顾的人，不能是我呢。你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你让让我，好吗？”
柳秋染定定看了他两秒，“其实你还是变了很多，我也变了很多，一百年的时光，两辈子的跌宕，我们真的不能放下仇恨吗？”
“你觉得呢？”
“不能。”
“所以不要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吧，怀堇，在哪里？”
“这么急吗？”柳秋染怅然，“看来事到如今，我们真的无话可说了，但是能和你说出这些话，我已经很开心了，你应该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孤独……”
叶凌枫不为所动。
柳秋染：“想要我说出情报，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我要和你定下，生死战，不用这么看着我，不是现在。
你师弟的比斗，用了三个月时间，那我们呢，三年够你成长吗？
三年后，擂台见真章，你敢吗？”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你脸皮真厚。”
“那又如何呢，我只是想活着罢了。”柳秋染说，“血痕没杀死你，我如果现在动手，你肯定有底牌，说不定还会招来你师父，将我挫骨扬灰。
但生死斗，赢面很大，毕竟，你是如此的正直，有时候甚至会显得傻气。
怎么样，你应战吗？”
叶凌枫嘴角嘲讽：“你如此了解我，自然知道我会点头，我应战。”
第158章 意大利面就该拌42号混凝土
“好，不愧是你。”
柳秋染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那么，谈判到此结束，水怀堇，不，应该叫他顾怀堇才对，他在圣族顾家，是顾家之人。
若不是顾家，他已经死了。”
叶凌枫点头：“我明白了，三年后，擂台上见。”
“嗯，三年后再见，顺便让你看看，我这百年长进了多少。”
叶凌枫持剑离开，背对她的时候，眼底最后一丝惆怅也彻底消散。
之前他找沈毅，便是为了顾怀堇的事，而以天机楼的情报，怎会查不到？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
也是他对心中感情最后的了结。
得到了柳秋染对他背叛他的最真实原因，他说不上释然，更谈不上理解。
那曾与她相伴的点点滴滴，连带着他对她曾抱有的最后一丝眷恋温情，仿若燃尽的烟灰，连尘埃也没留下。
他不爱她，此刻也说不上恨。
三年之约不算什么，他本就没打算求助师父。
他会杀掉她，干干净净斩断过往，重获新生。
从前的焚天大帝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叶凌枫。
……
“二师兄，师父要带我们回家了，你什么心情？”
“开心吧。”
“还有呢？”
“没有，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徐述低头踢着一颗石子行走，两只五短身材的幼崽将自己的体型缩小了一点，趴在他的肩膀上。
徐述：“从前我很想回去的，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洪水猛兽一样的存在。可是现在，回去的路那么近，我倒有点近乡情怯了。”
莫不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回去看看，看过就走，会有什么影响吗？”
“嗯，好像没有诶……”徐述终于放过了那颗可怜的石头，手搭着莫不言的肩膀，“二师兄，你怎么能活得这么通透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我听出来了，你说我笨。”
“我没有，我这是夸你！”徐述嘻嘻一笑，转头寻求认同，“对吧小承？……小承？”
徐承走在落后他们半步的位置，一向天真的眸子此刻竟显出几分阴沉。
徐述暗道大事不好，关爱青少年心理健康刻不容缓，但表面不动声色，拍他的肩膀：“哥哥跟你说话呢……好哇你，这才分开多久，你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没有。”徐承压下情绪摇头，“哥，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意大利面就该拌42号混凝土。”
“哈？？？”徐承大脑宕机。
“……我给你详细讲讲，我的过去吧。”
“嗯！”
徐述对过去眷念，眷念的只是那和平的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十二岁那年的车祸，他失去的不只是眼睛，还有父母。
他的眼睛得到莫不言的捐赠得以恢复，但他的父母永远不会有回来的那天。
徐述故意表现得那样向往未来，是因为他在麻痹自己。
他的内心早已荒芜。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那样惨烈的车祸中，他的父母死死抱住他，才让他侥幸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徐述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他的身体，承载的不只是自己的命，他没有放弃的资格。
他要快乐，要开朗，这才是逝者想看到的样子。
重获光明的那天，他很开心。
但当他千方百计阴差阳错知道捐献者是谁时，他……有些崩溃。
徐述，再一次，见证了身边人的离开。
从此，他背上三条性命。
虽然这都不是他的错，但都在年仅十二岁的他心中，留下一片又一片阴霾。
父母离开后，他跟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跟着小叔生活，他自然也跟着小叔。
刚开始还好，因为养着他，意味着能获得一大笔赔偿金。
但随着时间推移，怜悯的情绪渐渐淡去，小叔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徐述便是彻底的外人，累赘。
于是十八岁上大学后，他再没回过家。
虽然勤工俭学有些辛苦，但成长，使他能摆脱过去的一切。
徐述想着，等完成学业后，有了一点积蓄，他便带着这双眼睛去看世界，带着父母对自己的期许，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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