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昨天刚回。”许临沧眯着眼笑,“你是没看见,那B装A的玩意儿一见到沈微雨,眼神都不对了。”


    杨又镜挑眉:“怎么个不对法?”


    许临沧“啧”了一声,回忆道:“就那种……表面笑眯眯,实际眼神跟X光似的,把沈微雨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假惺惺地问这位是?。”


    杨又镜嗤笑:“他不是一直这副德行?”


    “重点不在这儿。”许临沧凑近,压低声音,“重点是,沈微雨一走开,席方泽立马变了脸,问我他腺体是不是有问题。”


    “他看出来了?”


    “废话,那狗东西鼻子比单远锋还灵。”许临沧翻了个白眼,“然后你猜怎么着?他直接从包里摸出听诊器,说要给沈微雨检查。”


    杨又镜:“……”


    许临沧一拍大腿:“我当时就惊了!我问他你不是开咖啡馆的吗?结果那B推了推眼镜,特别淡定地说哦,我医学院毕业的。”


    杨又镜沉默两秒,再问:“然后呢?”


    “然后?”许临沧阴阳怪气地学席方泽的语气,“阿沧,麻烦你回避一下,我要做个初步检查——我他妈??”


    杨又镜:“你让他检查了?”


    “我检查他大爷!”许临沧骂骂咧咧,“老子当场就把他听诊器抢了,问他把我跟杨四卖给单远锋后不是去D国取假腺体了吗?腺体取了吗?”


    杨又镜:“他怎么说?”


    许临沧:“那狗东西面不改色,说阿沧,你对我误会很深。”


    杨又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临沧瞪他:“笑鬼啊!你都不知道他多能装!后来沈微雨回来了,他立马又恢复那副温良恭俭让的嘴脸,还假惺惺地问沈微雨要不要去我咖啡店帮忙。”


    杨又镜眯了眯眼:“所以沈微雨现在在他那儿?”


    “啊,不然呢?”许临沧撇嘴,“单远锋点头了,沈微雨自己也愿意,我能说啥?”


    杨又镜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临沧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杨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沈微雨有点意思?”


    杨又镜扫他一眼:“你脑子被门夹了?”


    许临沧耸肩:“那你管他干嘛?单远锋都没意见。”


    杨又镜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我只是好奇,席方泽到底想干什么。”


    许临沧一愣:“什么意思?”


    杨又镜转过头,笑意恶劣:“一个装A的Beta,特意接近一个腺体受损的Omega,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许临沧脸色变了:“……操。”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许临沧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盯着!”


    杨又镜毫无诚意的劝解:“急什么,不就是一个席方泽吗,我给你介绍新的。”


    许临沧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认真的?”


    杨又镜勾了勾嘴角,没回答。


    许临沧盯着他看了几秒,感慨:“杨四,你真的是越来越像单远锋了。”


    “滚吧,你。”


    许临沧大笑着,顺手捞起那个酸橘子,边往外走边挥手:“行了,我去会会席方泽,回头给你带咖啡啊!”


    门关上后,杨又镜盯着天花板,半晌,低声骂了句:“……一群神经病。”


    ——包括他自己。


    第36章 不绝


    杨又镜感受着窗户大开吹进来的风。


    十一月的风,裹挟着枯叶与寂寥,在他的病房打了个转,便悄悄溜进了岁末的黄昏。


    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杨又镜抬眼,看到爷爷杨怀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


    三叔杨相嵊、大姐杨镜月、二哥杨镜祁、堂哥杨镜礼,还有大伯杨相岷和大伯母曾秀秀。


    阵仗不小。


    但这一次,杨又镜没再像从前那样冷嘲热讽。


    他只是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他们,甚至微微点了点头:“爷爷。”


    杨怀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老爷子皱了皱眉,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语气却比往常缓和了些:“听说你又住院了?”


    “嗯。”杨又镜没多解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三叔杨相嵊身上。


    杨相嵊站在窗边,身段颀长,眼下带着常年失眠的青黑。


    他和杨又镜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带着同样的病灶。


    杨家的“病”,是刻在基因里的。


    从百年开始,每一辈必定会有一个子孙遗传到这种古怪的精神疾病。


    重度抑郁,双相情感障碍伴解离症状,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幻觉和记忆混乱以及信息素噬主等这类归属于基因紊乱的病症。


    如果是双胞胎,则两个孩子都会发病,要么是幼时,要么是突然而来。


    杨又镜的父亲杨相屹和三叔杨相嵊就是如此。


    只不过杨相屹没能熬过去,因为他在犯病的时候将爱人推下了楼致使死亡。


    杨父与杨母是少年夫妻早尝禁果,也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情深,两人十八岁时,长女镜月已有周岁。


    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己错杀爱人的绝望,于是开枪自杀了。


    “医生怎么说?”杨镜月走上前,把包放在一旁,语气冷静得像在谈公事。


    杨又镜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说?老样子。”


    杨镜月皱眉,刚要开口。


    大伯杨相岷已经先一步走到床边,温声道:“又镜,这次住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杨又镜看了他一眼。


    杨相岷是家里唯一一个没被遗传到病的长辈,性格温和,常年待在大学教书,很少参与家族事务。


    “还行。”杨又镜简短地回答。


    大伯母曾秀秀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打开盖子,香气顿时飘出来:“我炖了山药排骨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杨又镜顿了顿,这次没拒绝:“谢谢大伯母。”


    曾秀秀眼眶微红,摸了摸他的头发:“瘦了。”


    杨镜祁靠在窗边,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哟,我们杨四少转性了?以前不是最烦家里人来看你吗?”


    杨又镜瞥他一眼:“二哥要是闲得慌,可以出去。”


    杨镜祁挑眉,正要回嘴,杨怀山已经重重咳嗽一声:“都少说两句!”


    老爷子走到床边,盯着杨又镜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你三叔当年发病的时候,也像你这样。”


    杨又镜没吭声。


    杨相嵊站在阴影里,淡淡开口:“爸,小四比我强。”


    杨怀山哼了一声:“强在哪?强在不肯好好吃药?”


    杨又镜突然笑了:“爷爷,我现在吃药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连杨镜月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怀山盯着他,半晌,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但语气却软了下来:“……算你还有点脑子。”


    杨又镜没躲。


    他接受了这个世界,毕竟世界于他是如此真实。


    接受了单远锋的存在,接受了自己写下的角色变成现实,也接受了杨家的“病”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因为从来都只有他。


    堂哥杨镜礼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此时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杨又镜:“给你的。”


    杨又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平安扣。


    “任务的时候帮你求的。”杨镜礼语气平静,“能镇魂。”


    “……谢谢堂哥。”


    杨镜礼点点头,没再多说。


    杨相嵊走到床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瓶药,放在床头柜上:“D国新研发的稳定剂,副作用小一些。”


    杨又镜看了一眼药瓶,又抬头看向三叔。


    杨相嵊的眼神很平静,但杨又镜知道,那平静之下是同样的挣扎和痛苦导致的疯狂。


    “我试过了,有用。”杨相嵊补充道。


    杨又镜拿起药瓶,轻轻晃了晃:“三叔现在怎么样?”


    “老样子。”杨相嵊淡淡道,“时好时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们比谁都懂。


    杨怀山看着这一幕,突然别过脸去,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老爷子肩膀微微发抖,但没人敢上前打扰。


    曾秀秀轻轻叹了口气,把汤盛出来递给杨又镜:“趁热喝。”


    杨又镜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突然想起每次发病后,大伯母都会这样端一碗汤给他,然后摸着他的头说没事的。


    两份记忆里都有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他总觉得烦,现在却觉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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