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单总。"席方泽突然叫住他,"值得吗?"
单远锋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我做事,从不问值不值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杨又镜再次陷入梦境。
这次他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
"你创造了我。"
单远锋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杨又镜看见镜中的自己渐渐变成单远锋的模样。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眼神锐利的男人。
"你给了我生命,却不给我自由。"
镜中的单远锋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激起一圈涟漪。
杨又镜后退一步,却撞上了另一面镜子。
无数个单远锋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每个人都用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逃不掉的。"
病房门被推开时,杨又镜正剧烈喘息着从梦中惊醒。
"又见面了,杨先生。"
周述白穿着白大褂站在床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推着装满仪器的推车。
杨又镜眯起眼:"你是单远锋的人。"
"准确地说,我是方泽介绍来的,他是我学弟。"周述白翻开病历本,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过实验室确实是单总投资。"
他示意助手抽血,"专门研究双相情感障碍伴解离症。"
针头刺入血管时,杨又镜想起梦里无数个单远锋的声音。
这个世界很和平。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龙元帝国作为世界之首,科技与经济都站在顶峰。
国外有大洲与岛屿国,彼此相安无事。
荆棘岛不过是的一座私人岛屿,几个家族联合的产业之一,专供权贵消遣。
而沈微雨,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想到这,他的视线落到了这个医生身上,好像单远锋给的名片是他的。
"那位沈微雨先生没有大碍,养上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平静生活。"周述白似乎与他共鸣。
杨又镜抽回手臂:"哦。"
周述白在平板上记录数据,眼镜链轻轻晃动,"单总说你不想交流的时候便会敷衍。。"
他推了推眼镜,"看来他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第32章 梦里
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
杨又镜转头看去,一架印有单氏标志的直升机正降落在医院天台。
周述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我们会治好你的,杨先生。"
他微笑着补充,"毕竟这是金主最大的执念。"
杨又镜闭上眼睛。
梦境与现实交织,他仿佛又听见梦里单远锋的声音:
"你创造了我。"
"你逃不掉的。"
单远锋站在医院天台上,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知道自己诞生于杨又镜的笔下。
一个被随手创造的角色,却要承受真实世界的重量。
他恨杨又镜赋予他生命却不负责,却又无法控制地被那个人吸引。
手机震动,是周述白发来的消息:「病人状态还算可以。」
单远锋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医院楼梯。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雨水味的信息素在夜风中若有似无地飘散。
他从不问值不值得。
因为答案早已刻在骨髓里。
白色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旋转,杨又镜感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周述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杨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像是被缝在了一起。
某种冰冷的液体正通过静脉注射进入他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剂量已经调整到0.6毫克,准备进行记忆回溯治疗。"周述白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专业性,"杨先生,我们现在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最初的地方?
杨又镜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
窗外是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大学文学系的教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没有长期服药留下的颤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桌上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杨又镜,你又在写你那小说?"一个女声从前方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唐青青,他的前桌,他的BL启蒙者同好,正转过身来,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的笔记本。
"什么叫破小说?"他听见自己年轻的声音反驳道,"这是人物设定,比你看的那些弱受文强多了。"
"哈!"唐青青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强强有什么好看的?两个Alpha硬碰硬,连点温情都没有。BL的精髓就在于强弱互补,懂不懂啊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2019年5月,灾情爆发前的最后一个平静学期。
他十八岁,大一,和唐青青因为BL小说角色设定争论不休。
"温情不等于弱化一方。"他听见自己争辩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两个强者之间的碰撞与磨合才是真正的张力。我今天就写个角色给你看看。"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
单远锋。
23岁,清河集团实际掌控者。
Alpha,信息素是雨水味。
身高188cm,体重82kg。
在家族内斗中击败了所有私生子兄弟,手段狠厉却从不滥杀无辜。
"哇哦,"唐青青凑过来看,"这人设...有点带感啊。"
杨又镜记得当时自己心里的得意。
他继续写道:单远锋最讨厌被人控制,但他会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是Alpha,也可以是Omega,也可以是beta,不局限某个性别,而是他自己的心动。
"这不还是可能会走出强弱设定吗?"唐青青指出。
"不,"年轻的杨又镜摇头,"性别是表面,灵魂才是个体,爱上一个某个灵魂的存在,也是强强啊。"
场景突然扭曲,教室像被搅浑的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杨又镜感到一阵眩晕,等他再次站稳时,已经站在了自己家的客厅里。
日历显示2020年1月。
电视里正在播放紧急新闻:"帝国卫生部今日确认,新型冠状肺炎已在国内出现社区传播..."
父亲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爷爷在阳台上修剪他的盆栽,哼着老掉牙的戏曲。
"小镜,"父亲叫他,"学校通知什么时候开学?"
"延期了,说要等进一步通知。"他回答,手里还拿着那本写满设定的笔记本。
这是灾情的开始,也是噩梦的序幕。
场景再次切换。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红烧肉的香气。
杨又镜站在医院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到父亲躺在ICU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2021年3月15日,父亲因肺炎并发症去世。
葬礼上,母亲哭到昏厥。
不到一个月。
爷爷也因并发症去世。
而他,抱着那本笔记本,在灵堂角落里写下了单远锋成功登顶的场景。
"你在干什么?"堂姐杨镜月发现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姐,我觉得我呼吸不过来了。"
现实太痛苦了,而虚构的世界里,至少他能决定谁生谁死。
场景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
2022年,母亲也随之去世。
三年,三个亲人。
他再也没有从这个噩梦里走出来。
杨又镜看着2023年的自己,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是《单远锋》第20章 。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更新了。
当初兴致勃勃的把那两万字上传到了空间满足着自己的分享欲。
居然有了读者。
他们留言从催更变成担心,最后变成了无言。
他想把单远锋写下去,却发觉自己无法再次构思。
"写不下去了..."2023年的杨又镜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着,"单远锋...他应该怎么做?"
他的书桌上散落着各种药片:舍曲林、喹硫平、劳拉西泮。
旁边病历本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症伴解离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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