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镜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开你的车。"


    跑车驶向市区,阳光透过车窗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躁郁期的情绪依然在血管里躁动,但此刻的杨又镜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单远锋啊。


    他在齿间将这名嚼进焦灼的血液里。


    许临沧的跑车最终停在杨又镜的私人公寓楼下。


    "到了,祖宗。"许临沧熄火,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杨又镜,"要我送你上楼吗?"


    杨又镜睁开眼,眼底的躁郁未散:"死不了。"


    许临沧翻了个白眼:"行,老子不管了。"


    “你把沈微雨送紫薇花园那边房子去,或者你带他去接席方泽去。”杨又镜推门下车,长腿迈得又急又快。


    他站在门口时顿足。


    一缕熟悉的信息素从门缝里渗出来。


    单远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蓝壳的文件,茶几上放着两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私闯民宅?"杨又镜站在玄关,视角是俯视的,"单总好兴致。"


    单远锋合上书:"这也是我的家。"


    "……。"


    单远锋指了指茶几上的酒杯:"喝一杯?"


    杨又镜没动,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无声地碰撞。


    单远锋的雨水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杨又镜的桂花酿则像一把锋利的刀,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裂痕。


    "你来干什么?"杨又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单远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来看看你。"


    杨又镜抄起另一杯酒泼在他脸上:"失望了?"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单远锋的下颌滴落,在白衬衫上洇开一片:"冷静点。"


    "关你屁事。"


    单远锋突然起身,一把拽过杨又镜的衣领。


    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威士忌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单远锋——"


    杨又镜的拳头擦着单远锋的耳际砸在墙上,身体机能回馈着疼痛的反应。


    单远锋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眨眼。


    "怎么不对着我的脸打?"单远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还有点自制力在。"


    杨又镜的呼吸粗重起来,指节在单远锋领带上收紧:"想打架?"


    单远锋突然松手,杨又镜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单远锋整理袖口,"你会哭。"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单远锋抽出一叠文件:"这是最新的治疗方案。"


    他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D洲进口的稳定剂,副作用小一半。"


    杨又镜一把打飞文件,纸张雪花般散落一地:"不要在我躁郁的时候来见我。"


    单远锋弯腰捡起一张纸,轻轻掸去灰尘:"我忍不住。"他的目光扫过杨又镜渗血的指节,"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分摊你这份痛苦。"


    杨又镜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他指向门口,"你走。"


    单远锋站在原地没动。


    落地窗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摇摇欲坠。


    "杨又镜。"单远锋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哦?"杨又镜挑眉,"愿闻其详。"


    单远锋向前一步,皮鞋踩碎了一张药方:"你明明病得快要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不敢溃败。"


    杨又镜的影子微微的扭曲了一下。


    单远锋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你可以向我求救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砍断杨又镜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挣开单远锋的钳制,抄起酒瓶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片四溅,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墙面流淌,蔓延出一道又一道蜿蜒曲折的湿痕。


    "滚。"杨又镜背对着单远锋,肩膀微微发抖,"现在就滚。"


    单远锋整了整领带,转身走向门口。


    在玄关处,他停下脚步:"药在桌上,吃不吃随你。"


    门关上的瞬间,杨又镜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指间的鲜血滴在玻璃碎片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花。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色吞没。


    第31章 梦外


    万象私立医院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杨又镜躺在顶层VIP病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窗外是夜景,国会大厦的金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手腕上的住院环写着"特级监护",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病房门被推开,杨镜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象牙白的立领旗袍,外搭墨绿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万象集团的工作牌。


    董事长。


    杨镜月。


    "医生说你又拔了输液针。"她把果篮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堂哥刚才来电话,问你要不要去军部疗养院住段时间。"


    水果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果皮连成细长的一条,始终不断。


    杨又镜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万象集团总部大楼。


    那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厦,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父母去世后,大姐接手了集团,二哥进了议会,堂哥去了军部,大伯两口子在大学教书,从不参与家族事务。


    而三叔和他成了最让人操心的两个。


    他看了一眼杨镜月,唇角微勾,眼皮却慢慢的合了起来,黑暗骤然而来。


    杨又镜在病床上陷入昏沉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着苍白的脸。


    聊天框里不断跳出消息:


    「新角色沈微雨谁接?走<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线!」


    「我我我!配个温柔医生CP怎么样?」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回复。


    梦境突然扭曲,变成儿时的海滨别墅——父亲牵着他的手踩浪花,母亲在沙滩上铺开野餐布。


    那是父母去世前最后一个夏天,他八岁,还不知道什么叫躁郁症。


    "小镜,来。"父亲蹲下身,将一只贝壳放在他掌心,"这是给你的礼物。"


    贝壳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内壁刻着细小的纹路。


    他抬头,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微笑,海风吹起她的裙摆。


    "要好好收着。"父亲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护身符。"


    梦境再次变换。


    他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手里攥着那只贝壳。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两份不同的记忆在他的梦里交织在一起。


    让他的认知迷离。


    他是哪个杨又镜?


    "四少?四少!"


    杨又镜猛地睁开眼,大姐早已离去。


    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窗外天已大亮。


    "您做噩梦了。"护士小声说,"主治医生会马上到。"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二楼包厢里,单远锋和席方泽相对而坐。


    落地窗外是东城市繁华的街景,席方泽修长的手指拿着小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拉花。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周述白明天到龙元。"席方泽将一份文件推到单远锋面前,"他的资料在这里面。"


    单远锋没有立即接过文件。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雨水味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包厢内。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吧台处。


    许临沧正倚在吧台边,笑嘻嘻地逗弄着新来的服务生。


    "许临沧知道吗?"单远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席方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微微上扬:"他以为我只是介绍个医生。"


    单远锋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封面。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开始就十个亿。"席方泽突然说,"就为了研究一个双相情感障碍?"


    单远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楼下的许临沧身上。


    他看着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Alpha,看着对方没心没肺地调戏服务生,看着席方泽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


    "值得。"单远锋只说了两个字。


    席方泽挑眉,却没有继续追问。


    老狐狸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风铃轻响,许临沧抬头看向二楼,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席方泽端起咖啡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你跟他关系倒是挺好。"单远锋突然说,"你喜欢他。"


    席方泽放下咖啡杯:"我心悦他。"


    单远锋终于将目光从楼下收回,落在席方泽脸上:"你确定?"


    "我确定。"席方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单远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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