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丁入肺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陈沉跪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样子,那种近乎虔诚的驯服。


    "许临沧。"他吐着烟圈问,"如果席方泽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一耳光..."


    ""那我就当众扒了他那层绅士皮。”许临沧笑得没心没肺,"反正又不是没扒过。"


    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飞掠。


    杨又镜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很想知道——单远锋的膝盖,究竟为谁弯折过?


    第25章 隐晦


    跑车沿着海岸线飞驰,咸湿的海风灌进敞开的车窗,把杨又镜的金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瘫在副驾驶座上,连伸手拨一下的力气都懒得使,任由发丝在眼前晃来晃去。


    "喂,你车窗开这么大,是想让我感冒吗?"杨又镜有气无力地抱怨,声音拖得老长。


    许临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得了吧,你上次感冒还是一年前,喝完酒直接跳海里游泳那次。"他咧嘴一笑,"结果第二天活蹦乱跳的,把来看你的林家小姐气得转头就走。"


    杨又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摸出烟盒抖了抖,发现已经空了,随手往窗外一扔。


    "操,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许临沧笑骂。


    "不能。"杨又镜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反正这片海迟早要完蛋,不差我这一个烟盒。"


    霓虹灯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斑驳的色块。


    杨又镜忽然开口:"许临沧,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哪里不一样?"


    许临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不成调的节奏:"怎么?终于发现自己是个混账了?"


    "滚。"杨又镜连眼皮都懒得抬,"我是说真的。"


    "让我想想..."许临沧拖长声调,"你上周居然准时出席了董事会议,把老爷子吓得不轻。"


    "那是因为——"


    "还有,"许临沧打断他,"你破天荒的居然不让O近身。"


    他夸张地摇头,"你以前很享受躺在他们怀里让人给你揉太阳穴的。"


    杨又镜皱眉:"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最离谱的是,"许临沧继续道,语气浮夸得令人发指,"你居然跟单远锋搞上了AA恋。"


    跑车驶入隧道,昏暗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杨又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我是说...更细节的东西。比如说...我的画风,有没有什么变化?"


    许临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以前只画静物,现在开始画人了。"


    他促狭地眨眨眼,"尤其是某个姓单的,画得特别勤快。"


    "放屁。"杨又镜终于睁开眼。"那其他方面呢?生活习惯?说话方式?"


    许临沧突然放慢车速,转过头仔细打量着杨又镜:"酒会上,你居然主动和那些老古董打招呼。"


    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按照你以前的脾气,早就甩脸走人了。"


    杨又镜皱眉:"我真的这么做了?"


    "千真万确。"许临沧点头,"当时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附身了,差点去找道士。"


    "还有..."许临沧突然伸手戳了戳杨又镜面前的咖啡杯,"你居然开始喝黑咖啡了!以前你喝咖啡至少加牛奶和糖,甜到腻的那种。"


    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杨又镜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这些细节他完全没有印象。


    "最奇怪的是..."许临沧的声音突然正经了几分,"你居然问我一些...关于过去的事。"


    跑车冲出隧道,刺眼的路灯灯光让杨又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他听见许临沧轻声问道:"杨四,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大概吧..."杨又镜叹气,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我只是...觉得我不是我了。"


    许临沧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身面对杨又镜,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是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还是发现某些本该记得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杨又镜抬头,对上许临沧难得认真的目光。


    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家伙,可能比他自己更早发现这些异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临沧问,"是遇到单远锋之后吗?"


    突如其来的雨点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声渐大,杨又镜闭上眼睛。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有些画面清晰得刺眼,有些却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我感觉...我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许临沧沉默了很久,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杨又镜的头发:"喂,别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我浑身难受。"


    "操,手拿开。"杨又镜拍开他的手,但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


    "这样吧,"许临沧重新发动车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一个大师。"许临沧眨眨眼,"据说她可以问出别人的前世今生。"


    杨又镜嗤笑一声:"你确定这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骗不骗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许临沧笑道,"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骗点钱,反正你钱多。"


    “我人傻钱多吗?我去给骗子送钱?”


    “哈哈哈……”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前方的道路在雨中若隐若现。


    杨又镜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突然很想知道——当这场雨停的时候,他还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喂,"许临沧突然打破沉默,"要是你真被外星人掉包了怎么办?"


    杨又镜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我就先把你这个话唠送上天。"


    "那不行,"许临沧一本正经地说,"我得留着这条命,等真正的杨四回来找他算账——居然敢把我丢给一个冒牌货。"


    雨似乎下得小了些,远处天边甚至透出一丝微光。


    "说真的,"许临沧转动方向盘拐入岔路,"不管结果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是个冒牌货,我会考虑收点精神损失费。"


    杨又镜笑着摇头,整个人又瘫回座椅里:"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对了,"许临沧突然想起什么,"要不我们一醉方休去"


    "现在?"杨又镜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庄园不去了?”


    "哦,也对!"许临沧已经调转了车头,"庄园有酒。"


    跑车在雨幕中穿行,载着两个年轻人的笑声渐行渐远。


    或许记忆会欺骗人,但此刻的颓废与玩世不恭,却是他们最真实的模样。


    第26章 荆棘


    雨水敲打在游艇的玻璃幕墙上,白色三层游艇"白鹭号"安静地停泊在私人码头。


    舷梯两侧,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们手持长柄伞,像一群沉默的夜鹭。


    "奉叔的品味还是这么讲究奢华。"许临沧看着这一幕,贴近杨又镜咬着耳朵。


    白鹭号是奉家的船,也是荆棘岛背后的股东之一。


    他不是东城人,而是神京奉家的二代,和杨相嵊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杨又镜懒散地踏上舷梯,雨水顺着他的金发滑落。


    侍者递来的羊绒毛巾被他随手搭在肩上,像条半死不活的白蛇。


    顶层沙龙里,奉英正倚在落地窗边抽雪茄。


    42岁的Alpha身形修长,银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裹着精瘦的腰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四。"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三叔说你会来。"


    杨又镜直接瘫进真皮沙发:"他人呢?"


    "养病?"奉英用雪茄指了指角落的酒柜,"喝什么?自己去挑。"


    许临沧好奇地凑近酒柜:"奉叔,听说您这艘船上有全亚洲最贵的香槟塔?"


    奉英轻笑,镜片反着冷光:"在负一层赌场。输够五百万才能喝一杯。"


    "那算了,"许临沧撇撇嘴,"我还是留着钱买新车。"


    杨又镜望着窗外的雨幕:"怎么是奉叔来接?"


    奉英:"今晚岛上有烟火大会。"


    许临沧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传说中能看到荧光海藻的?"


    奉英点头:"运气好的话,回程时整片海都会发光。"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雨势渐小。


    杨又镜走到甲板上,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许临沧跟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


    "想什么呢?"


    杨又镜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没什么。"


    许临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听说岛上新开了家水下酒吧,玻璃穹顶能看到鱼群。"


    "你去过?"


    "没,"许临沧咧嘴一笑,"所以才要一起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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