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陈不器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对着杨远鸣的背影喊:


    "卧槽!鸣狗!你这话信息量更大啊!展开说说!谁偷窥?!怎么偷窥的?!带不带马赛克啊?!"


    杨远鸣没理他,只是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特管局的又一个中午,就在鸡飞狗跳、八卦横飞和某些人的指控中,热闹地过去了。


    仿佛十三氏族的试探、潜在的威胁都不存在。


    第92章 容器


    2051年,珊瑚教的野心还没扩大成灾的时候。


    那是南洋雨季到临的一个潮湿午后。


    某个棚户区。


    一个灵感过高以至于有些神经质的少女抬起指尖画了一幅画。


    她叫阿莉娅,十六岁,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陷,总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天,雷声在闷厚的云层里滚动,潮湿的空气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对着空白的画布发愣。


    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混乱的意象碎片般冲撞。


    腐烂的珊瑚、粘稠的暗红色、无声的尖叫、以及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


    注视。


    她开始作画,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一种无意识的宣泄,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着的描摹。


    颜料是廉价的,但混合出的那种红,却透着一股不祥的、过于饱满的生机,像死亡凝固的血液,又像某种活物的内核。


    她画头发,大团大团浓密的深红色,如同奔流的猩红血液。


    画瞳孔,是同色的深红,像是深不见底的血池。


    画身躯,高大,近乎两米,肌肉的线条完美却透着非人的僵硬感。


    画表情,没有表情,只有一种亘古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她画完了,精疲力竭地晕倒在地板上。


    窗外,雨终于落下,敲打着铁皮屋顶,盖过了她微弱的呼吸。


    她不知道她画了什么。


    她只是把她看到的搬到了画布上。


    那幅画被她的哥哥,一个蹩脚的网络推手,随手拍下发到了一个全球性的艺术分享平台上。


    标题耸人听闻:"来自南洋雨林的远古邪神?灵感爆发之作!"


    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因其独特的阴郁美学和压迫感吸引了一些特定爱好者。


    但很快,事情失去了控制。


    它的传播速度呈指数级增长,像病毒,像瘟疫,无声地蔓延过网络的每一个节点。


    深红、高大、虚无、邪性……


    这些元素诡异地戳中了全球范围内某种集体无意识的兴奋点。


    同人图、衍生小说、解析视频……


    热度疯狂发酵,如同滚雪球,最终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上亿的热度,亿万次的浏览、转发、评论、再创作。


    无数人的目光聚焦于此,无数人的想象力和情绪投射于此。


    于是,量变引发了质变。


    在2056年8月1号这天,一个日常的时间点。


    南洋某个本土神明所庇护的潮湿炎热的小城里,空气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席卷一切的恐惧感,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吞没了整座城市。


    人们在同一时刻僵住,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被一种深沉的红色覆盖,然后——


    生命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破坏,是更彻底的消失。


    整整十几万人口,连同他们居住的房屋、街道、宠物、飞鸟——


    一切人造的与自然的痕迹,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只留下一片绝对光滑、绝对空洞、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圆形地块。


    他,从画中走出来了。


    或者说,那幅画只是一个坐标,一个引信。


    亿万人的狂热关注和潜意识里的恐惧,共同在这个现实维度,依据那幅画所提供的蓝图。


    塑造、召唤、或者说锚定了这么一个存在。


    深红色头发,同色瞳孔,身高一九八。


    完美复刻了画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名字。


    珊瑚教的残存信徒连滚爬爬地涌向那片空洞之地,在极致的恐惧中跪拜,称他为神的容器。


    他们感受到了,那与他们所崇拜的深渊之眼的同源气息。


    而他拥有的能力,被幸存的中二病青年用战栗的嗓音传递出来,他把这个能力赋名——


    绝望的大地狱。


    名字有点中二,但就这么地被叫开来了。


    这个能力并非火焰刀兵,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剥夺。


    剥夺希望,剥夺感知,剥夺存在本身。


    剥夺范围内的一切,皆归虚无。


    消息像流串的电流,沿着电缆和电波,以光速扑向全球。


    东煌,新海市特管局分局。


    杨远鸣正把腿翘在办公桌上,咬着棒棒糖,看陈不器和花孔雀为了最后一块菠萝包进行友好的猜拳切磋。


    他正要出声提示一下某人只会出石头来搅乱两个人的战局。


    平静被陡然撕裂。


    最高级别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分局,红光大作。


    所有人员的终端同时接收到最高优先级的信息流。


    苏雨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罕见地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语速快得惊人:"全球紧急事态,代号深红容器,源头南洋。能力……疑似规则级抹杀,同一事件造成十数万人瞬间蒸发。"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菠萝包掉在地上没人管。


    "同一时间,"苏雨的声音沉重下去,"国内网络监测到那幅源画图像开始异常传播,接触者出现不同程度精神污染症状。恐慌开始蔓延。"


    麻烦大了。


    外部降临的灭世级威胁,内部同时爆发的精神瘟疫。


    杨远鸣嘴里的棒棒糖被咬得粉碎。


    他金色的竖瞳缩成极细的两点,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彻底惹毛了的凶光。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波信息。


    第二波指令就到了。


    "烛龙学校全体毕业生共三千六百五十人!"广播里换成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是总局最高层,"命令!即刻起,取消所有休假及原任务,一小时内,通过各地传送法阵,全部集结——归乡城!"


    归乡城。


    这个名字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是南洋珊瑚教危机爆发后,东煌不惜代价在南洋边缘建立的大型收容检测城市,用以接纳、甄别、安置流离失所的华裔。


    城如其名,给予归乡者最后的庇护。


    两年来,它运行得很好,是一座象征性的堡垒和希望之城。


    但现在,它即将变成最前线。


    那个深红容器就在南洋,归乡城首当其冲。


    "杨远鸣副局长!"那个威严的声音点名。


    ""在。"杨远鸣站起身,声音低沉。


    "特命你为特派专员,空降归乡城。协调指挥此次危机应对,即刻出发!"


    "是。"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陈不器猛地站起来:"鸣狗。"


    花孔雀的火焰不安地跳动。


    杨远鸣勾勒嘴角,舌尖抵上獠牙,笑容绚烂。


    "我去打个知名战来。"


    话落,他走上前拍了拍陈不器的肩,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这些熟悉的面孔。


    "看好家。"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黑色的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窗外,专门来接他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已经带着轰鸣声悬停。


    登机,升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已经开始弥漫。


    32座行省的烛龙法阵正在悄然加强运转,散发出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灵光,试图隔绝那幅画带来的精神污染。


    飞行器撕裂云层,向着南方那个突然变得无比危险的前线城市疾驰而去。


    杨远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虽然不是烛龙学校培养出来的,作为一个野路子,他是特管局亲自招安的特例。


    但他知道,那三千六百五十个烛龙毕业生,是东煌这些年倾尽资源培养的超自然精锐。


    现在,全部压了上去。


    连同归乡城里那几十万等待归家的普通人。


    还有那个刚刚降临,就以十几万人为食的——


    神之容器。


    他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很好——


    弑神计划开始了。


    第93章 交锋


    归乡城的轮廓出现在舷窗下方。


    它不像一座城市,更像一座巨大的蜂巢。


    在热带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和复合材料的冷硬光泽。


    高耸的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将整座城市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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