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姜不一样,她只是启国其中一根支柱,刘郁离早有安排,文臣武将坚守职责,启国便乱不起来,天也不会塌。
事已至此,谢重也不再遮掩,道出自己心底最隐秘的担忧,“建康有你,盛乐城有刘牢之,无需太过忧虑。但中山城的人太多,太杂。”
中山城的情景让他联想到淝水之战后的长安,当年正是因为长安五胡盘踞,势力错综复杂,才会有后来的秦国一战亡国,四分五裂,群雄并起。
刘郁离与马文才的比试,她本占据优势,谁能想到第一局出师不利,如此一来,只怕人心浮动。
谢重说得含蓄,但谢道韫哪里看不出谢重口中的人多,人杂指的是什么,慕容垂与贺兰君,一个是燕国皇帝,一个是魏国太后。
慕容垂六十岁能背叛苻坚,现在再背叛刘郁离,不足为奇。二人联起手来,分裂中山,光复燕、魏,亦有可能。
谢道韫落下一子,“兵强马壮者,即为天子。贺兰君没有领兵经验,而慕容宝败光了慕容垂一生威望。”
此时距离刘郁离入主中山已经过去五年,五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
“他们比所有人更盼着殿下得胜归来。”
情况正如谢道韫预料的那般,惊闻第一场比试战败,贺兰君有些心慌。
怀疑刘郁离一旦有好歹,她和慕容垂这种身份敏感的人会被刘郁离安排的后手,拉出来杀鸡儆猴。最近几天,就连上朝路上她都要避着慕容垂走。
她对自己的现状还算满意,不想再折腾了。慕容老贼那边怎么想的?她要不要留心一下?
贺兰君有心踩着慕容垂的尸骨证明自己,却又怕私下行事,落到灵鸢使眼中,反成了勾结慕容垂,意图作乱。
头脑乱糟糟之际,贺兰君一边朝着金殿走,一边思考是该以不变应万变,还是抓住时机奋力一搏?
就在此时,冷不防撞上一人,贺兰君揉了揉脑袋,一抬眸,正对上慕容垂的老脸,眸色一沉,嘴角却微微翘起,试探道:“慕容将军养好伤了?”
旧疾复发,鬼才信。慕容垂对外放出如此消息,是怕功高震主,还是心怀鬼胎?
慕容垂皮笑肉不笑,讥讽道:“贺侍中,今日倒是目中有人,能看到本将军了。”贺兰君这个老女人是不是有病啊!疑心病比刘郁离还重。
面对老对手的辛辣嘲讽,贺兰君眼波流转,“慕容将军若是年轻五十岁,我不但目中有你,心中也有。”皮肉松垮的老男人,多看一眼都伤眼睛。
慕容垂冷哼一声,提醒道:“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父。”
慕容垂的妹妹嫁给了拓跋部,又不是嫁给她,慕容垂算哪门子的亲戚。贺兰君嘴上如此想,说出的话却成了,“若是第一场比试有舅父参与,定是手到擒来。”
慕容垂是不是为了避免参赛,才说旧伤复发?她还记得第一天比试结果传来,慕容垂笑了,笑得很怪。以她多年的阅人经验看,慕容垂一定有秘密。
听出贺兰君意有所指,慕容垂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贺侍中有没有见过大烟花?”
区区一场比试,刘郁离想玩就玩一把,不想玩,大烟花在手,长安城都能推平。
贺兰君想起了第一场金鳞试过后,刘郁离在刺史府宴请众进士燃放的烟花,点点头,“烟花很好看。”
慕容垂不知内情,还当贺兰君所说的和他认定的是同一种东西,开启了跨服聊天,“好看就对了,大烟花足以叫天下人好看。”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知晓此等秘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自知之明。此时,王愉等人正在为最后的布局苦心筹谋。
王愉:“三千部曲经马畅之手,成功安插进终南山守卫中了。”
王珣:“目前为止,雍州军没有任何调动迹象。”
王谧:“玄女军一切如常,昨日已经勘察完比试场地。据说刚进山不久,就碰到一支雍州军小队。看来,马文才是在提防刘郁离在山上做手脚。”
说到此处,眉头紧皱,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刘郁离与马文才并无任何私下见面的机会,从二人最近的表现来看,也看不出终南山比试有什么异常?”
两场比试,他是没有看出任何问题,战况足够激烈,互有伤亡。若是做戏,也太真了。
王愉脸色大变,完全没想到到了此时王谧还在怀疑他的判断,“别急,等我们进到山中,真假一目了然。”
王谧睁大眼睛,“我们也要进去?”他没记错的话,王愉之前提议放火烧山,万一他们逃不及,岂不是和刘郁离、马文才一样葬身火海?
王愉:“刘郁离、马文才搭好了戏台,我们不登台,这场大戏怎么唱得起来?”他们不上钩,刘郁离、马文才的计划不能顺利执行,他们怎么将计就计?
王珣倒是看出了王愉的用意,解释道:“唯有乖乖入瓮,刘郁离、马文才才会相信我们已经中计。”
王谧眉头皱得更紧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天干物燥,火势难控,一着不慎,我们就成玩火自焚的人了。”
王愉:“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抬手指着门口,“王谧,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走。”
人家都把刀架在脖颈上了,王谧还在这里首鼠两端,琅琊王氏没落至此,如此鼠辈难辞其咎。
王谧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气得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见状,王珣赶忙出言,从中缓和,“这终南山,刘郁离、马文才入得,我们便入不得吗?”
狭路相逢勇者胜,同样是以身设局,冒险行事,若是他们连胆量都不如对方,何谈获胜?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谧不得不从,咬咬牙道:“这场火,我们什么时候放?如何放?”他必须早做准备。
第409章 黑心对黑心(小修)
“这场火,我们什么时候放?如何放?”
对于王谧的这个问题,王愉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先命心腹王年去请马畅、宇文策、高节等人。
王谧不是傻子,到了此时反应过来,试探道:“你是想让他们出手?”
王愉左手捋着宽大的衣袖,右手缓缓伸向桌上玉杯,五指修长,洁白细腻更甚白玉杯。慢条斯理端起玉杯,小啜一口茶水,举手投足间优雅风流,“贵人劳其心,匹夫劳其力。”
王谧心中预想得到验证,这些脏活,无需他们亲自出手,自有马畅、宇文策等马前卒效力。
双手不沾污血,王谧心中多了几分安慰,阴沉的脸转瞬间变晴,甚至开始有心情出谋划策了。
“马畅想留刘郁离当人质,那就让他出手剪除刘郁离羽翼。”没毛的凤凰不如鸡,没了玄女军,刘郁离还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小娘子。
王愉微微一笑,对于王谧的提议很是满意,唯独王珣脸色凝重,“马畅等人未必是玄女军的对手。”
这些人要是有真本事早就领兵作战,逐鹿中原了,何必倚仗他人?
王愉:“我们要帮他们一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要生火造饭,离不了水。”
“你是想用毒?”王谧反应敏捷,顿时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如果用毒就能拿下马文才、刘郁离等人,我们是不是就不需要放火烧山了?”
终南山是名山大川,不但居住着众多隐士高人,还是道教圣地。万一被旁人知晓了他们放火烧山,琅琊王氏、太原王氏百年清名毁于一旦。
王愉对于王谧的畏首畏尾很是嫌弃,“你怕什么,一会儿替罪羊就到了。火一烧,什么都干干净净了。”
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王谧顿时明白了王愉的用意,心中仍旧顾虑重重,计划是很好,但此计牵扯到太多人,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都会万劫不复。
见王愉一脸不耐烦,王谧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王珣,想让他出言阻止一下王愉疯狂的计划。
王珣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却被王愉直接打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道这些年,你们还看不清吗?刘郁离是慢刀子,马文才是快刀子,总归逃不了一个死字。明日我们退一步,后日,门阀士族再无立足之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珣、王谧明白他们没有后退的余地,相视一眼,狠下决心。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马畅、宇文策、高节等人。
相较于上次,为首的马畅眉宇之间骄矜之色稍稍减了几分,显然第二场比试的落败压住了他的嚣张气焰。
比试结果出来当天,马畅就想登门拜访王愉等人,询问第三场的对策,又怕自己太过急切,被人轻视,在家中等了又等,就在他等不下去时,王年来了。
马畅仅剩的信心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认为虽然输了一场比试,但众人还是看好扶风马氏。
马畅的心思瞒不过王愉,心底暗自鄙夷,脸上却摆出几分笑意,第一次起身,迎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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