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就好,吓死我了。”他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没想到来得太晚,麻烦已经被解决了。


    祝英台:“正好碰到马文才,他出手帮了我们一把。”


    什么?马文才也在?还帮了英台?梁山伯一脸惊奇,祝英台指着不远处马文才的背影说道:“你刚从他身边跑过来。”


    顿了顿继续说道;“马文才和郁离好像出了什么事。”能让马文才如此反常的,不作二人。


    梁山伯出言叫住马文才,见他始终脚步不停,大声喊道:“文才兄,你的弓箭不要了吗?”


    第374章 心之所向


    马文才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梁山伯、祝英台一起回来,又为什么要和他们同一张桌子吃饭。


    说是吃饭,全程马文才只喝了一碗梁母递过来的甜汤,其余时间都在暗自打量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这是他五岁之后再也没有过的温馨时光。


    银心还当马文才对自己和四九一起上桌吃饭的事不满,嘟囔道:“我自小和大将军也是一同吃住的。”


    闻言,马文才一颗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放下汤碗,径直起身离开。


    梁山伯随即安抚了一下担忧的祝英台、梁母,“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梁山伯步履匆匆跟在马文才身后,见他始终没有回头的迹象,再次搬出相同的话术,“文才兄,你的弓箭不要了吗?”


    马文才停住脚步,转过身,“还给我。”


    闯宫那天,他太过心急,用力过度,弓臂出现了裂纹。弓臂是弓箭的主体,一旦出现了问题,等同于整张弓废弃。他想要扔掉却舍不得,后来有一天不见了,他以为是侍从打理朝阳殿时清走了。


    梁山伯点点头,“那文才兄跟我一起去取吧!”


    说完,也不管马文才的回答,朝着府中最大的房间走去,转过两个弯,来到一处房间前,推开门,各种各样的工具、材料堆了满满一屋。


    梁山伯走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将新修好的弓箭,取了下来,却没有直接递给马文才,反而问道:“文才兄不好奇,你的弓箭是如何落到我手里的吗?”


    马文才站在门口,稍稍侧身,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冷傲模样,梁山伯笑了笑,扫了一眼马文才,“文才兄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我是受人之托,修复这把弓。”


    原来坏掉的弓不是被仆从清走了,而是刘郁离拿去请梁山伯修理了。马文才心中又酸又痛,她总是这样,时而温柔入骨,时而冷酷无情。


    弓箭能修,受伤的心能修吗?就算修好了,也有一道刺眼的痕迹时时刻刻提醒着过去发生了什么。


    梁山伯走到门框边,从容坐下,低下头看着手中油亮光滑,丝毫看不出修理痕迹的弓箭,平静说道:“马文才,有段时间我恨极了你,恨不得与你同归于尽。”


    当他知晓英台的梦,知晓他死后,她的结局,恨不得一剑杀了马文才。


    原来圣人如梁山伯也有恨?马文才凤眼眯起,以近乎蛊惑的声音说道:“现在动手也不晚。”


    梁山伯抬起头,直视着马文才的眼睛,“不值得。我们都变了,很多事也变了。”


    现在他和英台只想好好珍惜一切,珍惜得之不易的平淡幸福。


    不值得?马文才勃然大怒,梁山伯是在同情他吗?“你忘了我对你和祝英台做了什么?”


    梁山伯:“我没忘,但不想被仇恨困住,你今日出手,我们也算两清了。”


    两清?马文才的怒火更上一层楼,“你要是还是个男人,就该拿着手中的箭朝这儿射。”


    马文才左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右手抓住梁山伯的衣领咄咄逼人,梁山伯拂开衣领上的手,一把将他拉倒,坐到地上。“文才兄逼我杀了你,对你有什么好处?”


    马文才冷哼一声,“杀我?就你?”


    梁山伯:“既然如此,我们就坐下好好聊聊。”


    马文才:“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梁山伯伸出手,强行按下想要起身的马文才,“不聊我们,来聊郁离。”


    马文才眸色瞬间转冷,“你是真的想死!”


    梁山伯耸了耸肩膀,“没有郁离,我和英台也活不到现在。”


    如果没有刘郁离,他也活不到现在,梦里他只活了二十岁。马文才不再挣扎着起身,坐在门槛上,怔怔出神。十五岁到二十四,刘郁离占据了他人生的十年。没有刘郁离,他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永远泛不起一丝波澜。


    对于当前的一切,梁山伯感觉好似一场美梦,深深感激着那个带他们走进美梦的人。


    “郁离将幸福带给了许多人,我和英台都希望也有人能将幸福带给她。”


    “我们四人年少同窗,英台椿萱并茂,棠棣同馨。”眨眼间快十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挥霍。


    “我虽年幼丧父,仍有母亲陪在身边。”如今他也是快到当父亲的人了,想必父亲泉下有知,也会为他高兴。


    “文才兄纵然遗憾满满,也还有弥补的机会。”文才兄总想强求圆满,却忘了不圆满才是人生常态。


    “唯独郁离,早失怙恃。”郁离太过强大,就像天边的明月,群星环绕却没有相同的光芒。


    “唯独郁离,早失怙恃。”马文才残破的心宛若被重锤狠狠砸下,砸得稀巴烂,血肉模糊。


    “唯独郁离,早失怙恃。”每一个字化身一把利刃刺向他的心口,她能看到他的不幸,包容他所有的不堪,他却有眼无珠,漠视了她的伤口。


    谁给过她父母的关爱,亲情的温暖?作为她最亲密的人,他却在残忍的苛责,苛责一个孤女不是好母亲。


    “是我错了。”泪水冲出眼眶,一泻千里。


    马文才猛然站起,一把夺过梁山伯手中的弓箭,头也不回地往外冲,风声在耳边呼啸,泪水迷离了视线,脚步快到只剩残影。


    穿过悠长的巷道,跑过宽阔的大街,踩着夕阳余晖,马文才拼命朝着自己逃离的地方奔赴。


    梁山伯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向迎面而来的祝英台,走到她身旁,轻轻搀扶住她的手臂,“放心,文才兄已经想通了。”


    足够爱一个人时,无论她做了什么,自己总能找出低头的理由。更何况,马文才喜欢的那人本就高洁如月。


    “我又不是易碎的琉璃,你和银心太小心了。”祝英台皱着鼻子,抱怨道:“郁离千好,万好,就是太喜欢以貌取人,马文才哪里配得上她。”


    梁山伯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恍然大悟,摸了摸鼻尖问道:“郁离,是不是这么看我的?”怪不得郁离有时看他的眼光充满嫌弃,他还当自己工作没有做好呢。


    关于这个问题,祝英台避而不答,梁山伯心中已然有数,无奈笑了笑,“感情要是靠脑袋决定,人岂不是白长了一颗心。”脑袋会权衡利弊,心却只为最本能的欢喜剧烈跳动。


    这倒是真的。祝英台微微颔首,遥望着王宫的方向,呢喃道:“这个时间,郁离吃饭了吗?”


    刘郁离正在用膳,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用完膳,便要带糯米去遛弯。因为公务繁忙,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


    久违地见到主人,糯米那叫一个兴奋,“嗷的一声”响彻王宫,围着刘郁离不停转圈,时不时将头颅伸过来蹭蹭她的裙摆。


    刘郁离蹲下身,抚摸着糯米柔软的毛发,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游天外。


    红莲静静侍立一旁,提议刘郁离带上苹果、饴糖去马厩看看雪里红。马公子用情虽深,却不够包容体谅,贵人的些许不如意就成了委屈。


    两人一狼缓步来到马厩,远远地便听到雪里红喜悦的嘶鸣声,咴咴!咴咴!


    为了迎接主人,雪里红伸长了脖子,刘郁离亲近地同它额头相抵,低声道:“老伙计,下一个十年,我们还在一起。”


    似乎听懂了刘郁离的话,雪里红一甩一甩,欢快地摇动尾巴。


    糯米却是用牙齿咬住刘郁离的裙摆,催促着她快走,而雪里红扬起蹄子去踢这个碍眼的家伙。


    “好了。都是乖宝宝,不许闹。”刘郁离说着,将掌心的饴糖递给雪里红。


    雪里红得意地瞥了糯米一眼,一口卷起饴糖,吃得美滋滋。


    糯米直立起来,硬生生将头凑到刘郁离掌心,刘郁离叹息一声,像是面对叛逆的孩子一样,无奈又宠溺。再次取出一块饴糖,却只掰了一个小小的尖尖,“你不能吃甜食,只有一点点。”


    不管多少,只要有。糯米就很开心了,咂摸丝丝甘甜,不再闹人,温顺地趴在刘郁离脚边。


    刘郁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咱们一起去兜风!”


    红莲立即出声提醒,“不能出去,宫门快要关了。”


    刘郁离策马奔驰,将红莲抛在身后,糯米一个弹跳,跟上雪里红的步伐。


    在宫中空地,跑了十来圈,始终没有以往纵横疆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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