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装模作样!上一个尚书令是慕容德,空了多久,你心中没数吗?慕容麟低下头,掩饰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正常的流程是群臣举荐,大家商议一番划定大致范围,然后由皇帝钦点。
听了刘郁离的话,不少大臣暗戳戳盘算推举谁合适?
唯独右侧第一人的慕容垂闭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没有丝毫参与话题的意图。
群臣中响起窃窃私语,显然大家已经按捺不住,彼此小声交换意见。
就在此时,刘郁离一拍脑袋,好似灵光一闪,果断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谢道韫担任尚书令一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怀疑自己错过了什么,但又清楚地记得朝会开始后的一切细节,随即明白有些人装都不装了。
手持笏板呆呆傻傻地看着刘郁离给段元妃摆手,催促她宣请谢道韫上殿。
憋闷!非常憋闷!不少臣子将目光投向慕容垂,指望他出声劝阻,只见慕容垂站得笔直,却鼾声渐起。
老头子更会装。慕容麟抬眸瞥了一眼老父亲,再次低下头。
不多时,谢道韫来了,一身大红官袍,身后还跟着谢道盈、宣文君宋音、周槐、梁山伯。刺史府六部主事,除了兵部的朱序坐镇西域外,悉数到齐。
一行人身穿官袍,迈着四方步,一步步走进金殿,站在正中,朝着刘郁离齐齐跪下叩首,“臣等拜见大将军。”
刘郁离摆手命众人起身,笑眯眯地同燕国群臣一一介绍了几人姓名,并表示日后大家都是同事,要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到了这一步,谁能说一个不字。左右两侧的臣子只能挤出麻木的笑容表示欢迎。
谢道韫非常自觉地站到了左侧第一个位置,然后转过身朝着大家拱手道礼。
至于剩下的谢道盈几人,对应的高阶职位暂时没有空缺,刘郁离尽可能找了相关的官职一股脑将人塞了进去,主打一个空缺出来,立马补上。
燕国群臣只觉得自己先吃苦瓜,又吞酸梅,酸苦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天他们预料到了,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猝不及防,新人就进门了,还是主君亲自迎进来的。
此番小插曲过后,刘郁离高坐在上首,一双桃花眼扫过金殿,左侧是以谢道韫为首的文臣,右侧则是以慕容垂为代表的武将,殿中女子不多,但所有人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自今天起,庙堂之上,文武两列,当有女子身影。
刘郁离笑意盈盈,心底美得冒泡,全是朕的功劳。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朝服不够统一,晋国的、燕国的、魏国的,大杂烩。好在,此时的官服多以红黑二色为主,倒也勉强看得过去。
一个大将军手持玉玺,册封了代表宰相职位的尚书令,群臣满殿愣是没有人觉得有丝毫不妥。
当谢道韫出列奏对之时,众人皆是波澜不惊。
谢道韫的奏折很简单,主要涉及她在邺城处理的刘袭、慕容熙二人。
此时刘郁离要做的就是审核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加盖玉玺,公布于外。
慕容熙身死,当初谢道韫为了最快稳定局面,只诛首恶,除了斩杀慕容熙的两个心腹外,并未再牵连其余人。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刘郁离没有异议,再加上慕容垂平定魏国有功,此事也不好再扩大。
关于刘袭,拟定的结果是在其生前四品将军的职位上,按照惯例,追封长一级,加赠抚军将军(三品),谥号“烈”,寓意有功安民,并赐予县侯爵位,荫及子孙。
此外,派出使者吊唁,赏赐钱帛、谷物作为丧葬费及抚恤金。
后者,谢道韫在邺城已经做过,亲自为刘袭主持葬礼,安抚妻子。
刘郁离沉思了一会儿,“谥号改成‘忠’,爵位再升一级,为县公,长子袭爵。”
同样是美谥,忠寓意危身奉上,比‘烈’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至于同样有功的刘季武官升一级,晋邺城太守。
对于以上结果,群臣没有意见,就在大家以为大朝会即将顺利结束之时,刘郁离再次扔下一枚炸弹,册封自己的妹妹刘湘为县侯。
以刘郁离现如今的地位,封刘湘作翁主,大家都不会多说什么,但县侯不同,爵位不算高,代表的意义却不同寻常。
如果说谢道韫为尚书令传达的信号是女子可以正大光明当官,那么刘湘的县侯则代表女子可以承袭爵位。
————————
爵位与官位不同,爵位是荣耀的身份大致相当于荣誉头衔,但官位是做事的位置,直接掌控权力。
第366章 刘郁离出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次,燕国旧臣爆发了。
散骑常侍高湖走出队列,当场怒喷刘郁离,身为君主说话不算数,第一次违背信诺,冒险前往盛乐城。第二次,专断独行,任命谢道韫为尚书令。第三次,违背礼制,女子袭爵。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燕国旧臣轮番上阵,将刘郁离批得狗血淋头。
刘郁离自是不怵,拿出键盘侠的精神一一回击,舌战群儒,一人硬抗全场。
谢道韫从始至终云淡风轻,显然对于某些“好学生”藏在暗处的恶劣面心知肚明。
谢道盈星星眼,一脸崇拜,只觉得刘郁离力战群雄的英姿霸道迷人。
宣文君目瞪口呆,好像看到赵云突然被诸葛亮附体,那叫一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周槐暗暗叫好,大将军好好收拾他们,这群老头子忒烦人了。
梁山伯伸出手想要说什么,却没有找到任何插嘴的机会,整个金殿尽是刘郁离滔滔不绝的声音,好似魔音贯耳。
拿着魏征人设的高湖,之前在慕容垂派慕容宝出征魏国时,就有直言刺君,怼得慕容垂破防,喜提罢官免职套餐的硬核战绩,哪里肯认输,梗着脖颈,引经据典同刘郁离对骂。
刘郁离也不是善茬,深谙吵架的精髓,言辞锋利,语炮连珠,吵到激动处,从龙椅上站起,挺胸叉腰,将高湖气得捂着胸口,大气直喘。
不知何时,一直昏昏欲睡的慕容垂眼睛睁得又大又亮,耳朵高高竖起,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模样。
高湖,你也有今日!
高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吵架吵输的一天,气得眉毛胡子乱颤,指着刘郁离说道:“我死也不同意!”
“不同意!”附和声响起一片。
刘郁离也吵出了真火,气得不轻,听到此话,忍无可忍,踩着帝王宝座,足尖一点,凌空一跃,飞身来到殿下,双手一撸袖子,朝着高湖等人气势汹汹走来。
“咱们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扫了一眼这些人老的老,弱得弱,大手一挥说道:“你们一起上!”
高湖硬气到底,“圣人言,威武不能屈。打就打,谁怕谁!”
君臣之争,现在要是怂了,以后还有他们说话的份吗?话语权是自己争出来的。
话音未落,抄起笏板冲向刘郁离。
关于此次争议的后果,后世史书记载,“帝,文韬武略,群臣遂服。”
一个“遂”字用得极为精妙。
朝会散场,有两人是横着出去的,不是刘郁离下手太狠,而是人数太多,两个倒霉蛋在混战中被人推倒,一个因为年纪大摔断了腿,一个被人踩了数脚,疼痛难行。
站着出去的人,不少人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问就是太阳太大,怕晒。
谢道韫等人最后出去,人群早已散去,谢道盈扫了一眼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梁山伯,扑哧一声笑了。
“山伯这样子知道的是拉架,不知道还以为去打架了。”
“差不多!”梁山伯无奈笑了笑,将手中压瘪的官帽递给周槐,挽好头发后,再将周槐修整好的官帽戴上。
周槐:“老好人不好当,现在明白了吧!”
宣文君宋音对梁山伯十分赏识,开言道:“山伯这才是君子之风。”回想起之前的混乱局面,顿了顿,以一种异常复杂的神色说道:“大将军就是大将军。”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此话一出,谢道盈笑得更灿烂了。
痛快笑完后,谢道盈不知想起了什么,收敛神色,微微弯腰,朝着宋音拱手施礼道:“宋仪曹。”
宋音回礼,同样郑重,以官职相称,“谢侍郎。”
宋音任仪曹,是部尚书下设的三品官职,掌管车服、羽仪、朝觐、飨宴等礼仪。
谢道盈任仓部郎,隶属度支尚书(户部)下设的五品官职,负责掌管全国粮食仓储、出纳之政令账目。
后世所熟知的三省六部制,此时雏形已现,祀部便是后来的礼部,度支尚书则是后来的户部。
宋音、谢道盈相视一眼,眉眼含笑,今日在她们的人生中熠熠生辉。二人齐刷刷转向谢道韫,异口同声道:“谢相。”
“谢相!”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谢道韫有一瞬的诧然,抬眸望了一眼天,天空中,一代风流宰相的身影浮现眼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