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君以一种看逆子的眼光,望着拓跋珪,埋怨道:“你可真是个坏孩子,非要同母亲又争又抢,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良心的孩子?”


    他的孝顺就是借着母子名分掠夺走她的一切。


    “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皆是因为你忤逆不孝。”


    “你孝顺一点,捧着王位送给我,难道当母亲的还会不疼你吗?”


    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刺激得拓跋珪气血翻涌,终是喉头一腥,一口鲜血喷出。所有人都背叛他,就让瘟疫火在盛乐彻底燃起。


    他还没输,就是死,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想到此处,拓跋珪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贺兰君抬手放到他的鼻尖,细微的气息喷吐在指尖,人还没死。“我的儿,这辈子还清生养之恩,你我才不至于纠缠到下辈子。”


    等贺兰君走出宫殿,谢若梅已经带着一队侍从将此处守了起来。


    贺兰君眸色一惊,这么多人,魏王宫是个筛子吗?


    似乎看出了贺兰君心中所想,谢若梅解释道:“归降的消息已经传开,多的是想提前上船的人。”


    灵鸢使再有本事,也不能全面占领魏王宫。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投机取巧的墙头草。


    贺兰君顿时明了,“事不宜迟,不如明日就打开城门归降。”


    拖得时间长了,万一拓跋珪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谢若梅点点头,“我会派人给慕容垂传信。”


    贺兰意走出宫殿,来到二人身旁,小声道:“要不要先给拓跋珪找医士看看?”难道在场这么多人,她算是最在意拓跋珪生死的吗?


    谢若梅稍作思考答应了,她们出手是为了不让拓跋珪跑路,怎么着也要先把明日的归降仪式撑过去。


    贺兰君啧啧道:“真没想到五石散毒性这么大。”转而生出好奇心,转向贺兰意问道:“你下了几包?”


    贺兰意回想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倒得太多,想不起来了,毕竟是慢性毒,她怕少了没用,就多下了几包。“没多少……吧!”


    一个“吧”字透露了贺兰意的心虚,谢若梅、贺兰君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感叹道:“命真大。”


    到了第二日,贺兰君、谢若梅更深刻地领会到拓跋珪的命大,本来四肢僵硬不能动的人,硬是在黎明前跑路了。


    二人都没想到一个被医士下了死亡通知单的人,不吃药,不打针,愣是靠着放血疗法,整出了医学奇迹。真是太邪门了,这么多人看守,竟是让人逃了。


    拓跋珪逃了,归降仪式更不能拖延、更改,经过一番商议,二人联系慕容垂,归降仪式正常进行。


    当消失已久的王太后贺兰君出现在人前,宗室连同文武百官十分讶然,等听到拓跋珪得了时疫,由太后代替他献上玉玺,完成归降时,聪明人顿时察觉到其中猫腻。


    然而,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慕容垂率领大军已经入城。到了此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安稳过渡皇权是所有人的心愿,谁也不想本能和平解决的事蒙上一层血色。


    贺兰意牵着孩子,站在贺兰君身后,忧心忡忡。整个计划功亏一篑,好好的投名状没了,反而多了一个生死仇敌。


    以拓跋珪的狠辣,怎么可能放过她,在他被抓住之前,她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


    慕容姝依旧面无表情,刘贵人紧紧拉着孩子,低着头遮掩脸上的惊惶。王氏姐妹的孩子还小,各自抱在怀中,隐在人群中,皆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在一股看似坦然实则紧绷的氛围中,整个归降仪式顺利完成,众人不觉松了一口气。


    等到仪式过后,王宫某处厅堂,慕容垂、刘牢之、杨大虎兄弟、贺兰君、谢若梅、飞莺等人齐聚一堂,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环顾一周,慕容垂说道:“大将军将攻打魏国的重任交给我们,现如今出了问题,所有人都有责任,当务之急是找出拓跋珪,不给他兴风作浪的机会。”


    众人点点头,表示一定尽心竭力弥补过失。


    慕容垂继续说道:“拓跋珪一定还在城中,出城的各处关卡,我已命人设下埋伏,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拓跋珪逃了的消息不能走漏,只能秘密寻找。要不然,城中刚归降的宗室、群臣定要心神不安,担心自己受牵连,慌乱之下,被别有用心之人鼓动,少不得叛乱四起。


    谢若梅:“灵鸢使已经悉数出动,重要宗室以及拓跋珪信重的文武大臣均有人在盯着。”经过贺兰意的背刺,恐怕拓跋珪短时间内不会联系任何人。


    贺兰君:“过几日,本宫对外宣布拓跋珪不治身亡。”如此一来,就算拓跋珪就算活着也是死了。


    杨大虎:“我带人在城中四处巡逻,提防有人趁机生乱。”


    刘牢之觉得自己也该做什么,但一时间想不到,急得抓耳挠腮,慕容垂看不过去了,吩咐道:“盛乐城各处布防就交给你了。”


    对于如何稳定大局,众人又陆续补充了诸多细节,一直忙到黄昏才散开。


    接连数日,始终没有拓跋珪的任何消息,众人心中忧虑更胜,就在此时,下面有人来报,城中多处出现疫病,死了上百人,染病人数过千。


    这还只是一个大致数据,且所有的数字每时每刻都在急速变化。


    闻言,众人心神震荡,大惊失色。


    疫病是比战乱更可怕的天灾。昔年建安大疫(196—220年),曹植在《说疫气》中记载,疠气流行……或阖门而殁,或覆族而丧。仅曹魏地区死者以万计,建安七子,七去其五,赤壁之战,曹军因疫失利。


    这场持续二十余年的瘟疫深刻影响了历史走向,断绝了东汉最后一缕生机,为后来的三国鼎立埋下伏笔。


    史料明确记载的大瘟疫,三国大约十二次,东西两晋共计二十余次,人口从东汉鼎盛时的六千万,到西晋时因疫病、战乱,锐减到不足两千万。


    平均五到十年一次的瘟疫往往会叠加多重因素,战乱、饥荒等等,例如,八王之乱引发的瘟疫,永嘉之乱前后亦有瘟疫伴随,冉闵之乱时邺中大饥,人相食,疫病盛行。


    多重天灾人祸交织在一起,造就了魏晋时代的混乱格局,在瘟疫与战乱中各路诸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每一次朝代更换的背后都藏着无数百姓的血泪与尸骨。


    议事堂,满满当当的一厅人,却死寂的好似空无一人,彻骨的冰寒席卷了每个人,冷得他们说不出一句话。


    好半晌过去,慕容垂再次开言与众人商议起对策,刚刚明确分工,军中有人来报,郁离军中也出现了疫情,已经有几十人高烧不退,数百人有军医束手无策。


    谢若梅:“这不是意外。”郁离军有着完备而详细的疫情防治对策,不可能突然间出现这么大范围的疫情。


    慕容垂、刘牢之也在领军过程中认识到郁离军在这方面的严格,对谢若梅的论断十分认可。


    不是意外,是谁做得?拓跋珪这个名字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众人心头,谁也没想到拓跋珪竟然会疯魔到如此地步。


    慕容垂:“只怕情况比我们想得更糟,如果我是他,下一步就是利用疫情煽动人心,将一切问题推到……大将军身上。”


    犹豫了一下,慕容垂选择直言不讳,在场所有人包括郁离军,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大将军的人。


    稍作思考,众人便能想出拓跋珪会用何等恶毒的流言攻击刘郁离,以此论证她是灾祸、妖星,不得天命,瘟疫是老天对她的惩罚,从而动摇她的根基,摧毁她的名望。


    沉默了许久,作为主帅,慕容垂下达了命令,“传信给大将军。”新的战争已经来临,他们要全力以赴,大将军也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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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不脱发,睡得香。


    第358章 刘裕入主建康


    入主成都后,马文才对内修整军队,犒赏将士。对外安抚人心,稳定秩序。三日后,再次出兵,沿着涪江,攻下黄虎,擒获主将谯道福。


    中军帐中,马文才高坐上首,下面跪着五花大绑的谯道福,梗着脖颈,十分硬气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马文才:“不愿效忠,那就推出去斩了!”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谯道福呆了,过了好半晌反应过来,嘟囔道:“之前你也没问啊!”


    马文才没有接话,只是撩起眼皮扫了谯道福一眼,谯道福立刻知情识趣道:“我愿意。”


    话音未落,随即有人上前给他松绑。


    对于此事,众将领乐见其成,谯道福武艺不凡,论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况且谯纵一脉已经灭门,没必要赶尽杀绝,牵连太广,只会闹得人心惶惶。


    收降谯道福之后,益州其余残兵也不再抵抗,马文才仅用七日时间彻底平定谯蜀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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