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慕容熙是个狠人,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铁了心复国,满足自己的皇帝梦。


    听闻刘郁离说他神经病,慕容熙格外不服气,“大丈夫生于天地,当建伟业。”


    刘季武不想和神经病理论,望着慕容熙沉声问道:“我兄长还活着吗?”


    慕容熙好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抬眸望向对面,笑得灿烂又冷酷,“为什么这么猜?”他是哪里露了破绽吗?


    听到这个回答,刘季武眼眸半闭,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你认为持有虎符的人不会答应这笔交易,才会想到请君入瓮。”


    不会实现的交易,人质还有价值吗?


    “哦!”慕容熙轻轻吐出一个字,恍然大悟般望向刘季武,“刘袭没有随身携带虎符,一定是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我当时便猜到是你,但是我无法确定,毕竟刘袭两次超出我的计划,我不能再失败了。”


    哪怕他用刘袭的身体暂时骗过了刘争等亲卫,却担心刘季武识破此计,意识到兄长已死,直接手持虎符调兵。


    因而,他做了两手准备,放刘争回去的时候,派人偷偷跟踪,秘密监视刘家。


    如果他当时派兵围困刘家,却没有拿到虎符,就算他杀光了刘家人,用不了多久持有虎符的人就能调动郁离军,以平叛的名义杀回来。


    如果虎符在刘季武手中,刘季武有两个选择,一是答应交易,前往慕容府。二是不答应,转而出城调兵。


    只要他监视住刘季武的去向,就能确定虎符在不在他手中。


    “毕竟刘袭两次超出我的计划,我不能再失败了。”慕容熙声音反复回荡在刘季武耳畔,这一刻,再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直面现实。


    “你杀了兄长却没有找到虎符算一次,第二次是什么?”刘季武的声音平静到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局外人一般冷静地分析着所有情况,好似只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慕容熙摇摇头,“刘袭没带虎符是一次,他选择自刎又是一次。”


    刘季武面不改色,只有握住缰绳的手,隐隐有血渍沿着手掌缝隙渗出。


    慕容熙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响起,“我虽然刺了他两剑,那也是因为他不听话。我没打算杀他的,就算没有虎符,手中多个人质也挺好的。”


    说到此处,脸上的笑意挫败中透着几分玩趣,宛若玩了一场精彩的游戏,虽然尽兴却有些许遗憾令人怅然,“他中了迷药,手脚发软,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那么快,那么狠,一下子就死了。”


    “佩剑是他的,也是他自己撞上剑刃的,是他存心找死,与我无关啊!”


    到了此刻,慕容熙还在为自己的无耻狡辩,刘季武没有多少反应,但他身旁的四名侍卫却忍无可忍朝着慕容熙怒目而视,有两人当即怒骂出声。


    “胡狗!”


    “畜生!”


    另外两人手按在佩刀上,转向刘季武,只等他一声令下,纵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就是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


    刘季武好似没有看到几人的眼色,仍旧凝视着对面之人,“慕容熙!”赤红的双眼露出两分狠厉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是请君入瓮,而不是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慕容熙脸色一僵,扫了一眼刘季武五人,再看看己方的数百人,嘴角高高扬起,“山中只有一具尸体,你猜是谁的?”


    反正刘袭已经死了,一具尸体没了就没了。


    “就算山中活着的全死了,又怎样?拿到虎符,占据邺城,大燕的江山早晚是我的。”


    慕容熙的狠辣出乎众人意料,哪怕是他身后的士卒听了此话都不觉身子一抖,对他的畏惧刻入骨髓。


    刘季武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慕容熙,“我都想到调虎离山了,还会把虎符留给你吗?”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前,到了午膳时分,刘袭还没回来,刘季武就敏锐地察觉到怕是出事了。


    刘季武的第一意识是带上府中所有人前去救人,刚要行动忽然想到万一这就是敌人的计策呢?又或者是他多想了?


    刘季武犹豫不决之时,刘争回来了,却没有刘袭的身影,他心中再无侥幸。


    刘争抱住他的大腿哭诉时,除了大声说出的那句,“参军,将军不是郁离军的将军啊!”还低声说了一句,“参军,有尾巴跟了回来。”


    刘争是刘家旁支,也曾在北府军中受训多年,怎么可能一路上被人监视而没有丝毫察觉。


    在确定刘家已经被慕容熙监视起来后,刘季武忽然联想到一桩事,兄长刘袭被折磨成血人而守在院门口的刘争等人却没有察觉到,说明慕容熙很可能使用了卑鄙的手段让兄长失去了大声呼救,出手反抗的机会。


    刘争见到的兄长是受刑不过昏过去了,还是已经出了意外?等看到那封血书,刘季武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这封求救信并非出自兄长之手,或许是兄长不肯配合,或是兄长已经无法配合。


    如果是兄长不肯配合,表明他宁死都要保全虎符。想通这一点,刘季武做出了抉择,顺从兄长的意志,保住邺城。


    刘家被慕容熙监视,他的任何举动都会落入慕容熙的眼中,自己前脚手持虎符出城调兵,后脚就会被慕容熙抓个正着,他出了事不要紧,但虎符绝不能落到慕容熙手中。


    慕容熙为什么不直接带人强抢虎符?刘季武苦苦思索,想来想去,猜出三重原因。


    第一,慕容熙无法确定兵符一定在他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刘家和慕容家府中皆有数百兵力,一旦鱼死网破,如此大的动静的瞒不过去,一旦消息走漏,慕容熙拿到兵符,郁离军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第三,慕容熙想要秘密夺取邺城,诱骗谢道韫等人入城。


    刘季武看出慕容熙所图甚大,找来管家夫妻,将虎符交予二人,命他们出城,将虎符交给郁离军司马吕庆,告诉他慕容熙叛变,让他调动郁离军入城平叛。


    做完这些,刘季武补全了计划的最后一环,用自己的性命替管家夫妻打掩护。


    只要他先一步出府,监视刘家的人就会把消息上报给慕容熙。如此一来,慕容熙一定会在半路设伏截杀,阻止他调兵并夺取虎符。


    等监视的人离开,管家夫妻再乔装出城,走另一条路前往军营,完成任务。


    哪怕自己性命不保,刘季武只要想到慕容熙再次落空的完美计划,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实,“慕容熙,你永远也拿不到虎符。”


    他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管家夫妻应该快到军营了。


    窥见刘季武脸上熟悉的决绝,不祥感再次袭上心头,慕容熙脸色刷地沉下来,“虎符不在你身上?”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刘季武骗他。


    “在不在,你说了不算。还调虎离山,我看是鬼话连篇!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刘季武:“前往军营的路有三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这一条吗?”


    不等慕容熙回答,刘季武说出了答案,“除了这条路最快,最方便之外,这一条还是入城的必经之路。”


    准确地说是北上入城的必经之路,以谢道韫等人的身份,她们一定会走东面的朝阳门入城。


    盛夏的草丛深而密,他们几人的鲜血必会洒落此地,或许谢道韫等人从此经过时会注意到,以灵鸢使得心细如发,慕容熙的阴谋无所遁形。


    “你不知道吗?一会儿,谢道韫等人就要经过这里。二十万百姓,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淹死你了!”


    绞尽脑汁,刘季武都想不到再拖延时间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管家夫妻已经平安抵达。


    此话听得慕容熙勃然大怒,耐心耗尽,“杀!”


    唰的一声,刘季武连同身后的四名亲卫已经拔出兵器,四人默契策马,站到刘季武身前,看向对面之人,其中一人说道:“兄弟们,一个够本,两个赚了!”


    慕容熙手下的士卒手持利刃朝着刘季武等人步步逼近,无数刀剑举起,冰寒的白光朝着一处落下。


    唰唰!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兵刃落下之时,慕容熙身后,一支利箭星驰而来。


    扑通一声,有人自马上坠落,不是狼狈应战的刘季武等人,而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慕容熙。


    时间陷入停滞,举起的利剑被冻住,厮杀声含在舌尖,慕容熙躺在地上,以面覆地,后背朝天,一支黑色长箭深入后背,箭尾纯白羽翼颤鸣不已。


    不远处的树上,周扬一手紧握弓身,一手搭在弦上,年轻的脸上掠过一抹羞涩。


    好像比武榜射靶容易。


    擒贼先擒王,贼首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眼珠一转,周扬想到了,站在树杈上,反手再次掏出一支利箭,搭弓上弦,以最勇猛的气势一声高呼:“你们被我包围了,投降者不杀!”


    潦草!相当潦草,谁也没想到慕容熙的盛大阴谋刚刚张开一角,就死得如此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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