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杀机重重
“明日燕国大军就会包围盛乐,诸君有何退敌良策?”
听闻此话,群臣比拓跋珪更绝望,绝望之余,满头雾水,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拓跋珪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解释什么,显然当初魏燕交战,他是如何通过封锁消息将慕容宝引入陷阱的,慕容垂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蒙蔽了他的耳目。
拓跋珪不说,内侍只能暗暗给两名传令官使个眼色,叫二人把大致情况说一下。
听闻平城失守,拓跋虔战死,群臣无不愕然,确定敌军主帅是慕容垂,先锋为刘牢之更是惊惧,等听到二人率领大军逼近国都盛乐,群臣已是麻木不仁,好似行尸走肉。
到了这一步,魏国回天无力,有人在心底埋怨拓跋珪冲动,当时不该为了一批战马,就与燕国绝交。
有人想着投降,反正给谁当臣子不是当。又或者早点寻个机会跑路?
有人害怕,比如王建等人,当初参合陂一战,他们力主坑杀俘虏,担心慕容垂会将同样的手段用到他们身上。有心主战,却无计可施,只能低着头充当木胎石像。
也有人皱着眉头一脸沉思,正是新任著作郎董丰,他没有提前接到燕国出兵的消息,这说明大将军在有意封锁消息,是为了防范魏国探子?还是另有打算?
群臣各种微妙的反应,拓跋珪看得清楚,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哂笑,“有什么好办法都说说吧!”
闻言,群臣顿时成了一根藤上的苦瓜,那可是纵横鲜卑几十年的不败战神,慕容垂名号一出,多少人直接闻风而逃。如果有人能担此重任,慕容垂何至于一路从平城打到盛乐?
群臣有几人站出来进言,话虽不尽相同,大意仍是求和,效仿昔日的越王勾践,忍辱负重。
拓跋珪坐在上首,听着群臣一边倒的意见,似笑非笑,一言不发。
群臣的声音逐渐小了,最终归于寂静,满满一厅堂人却好似幽魂一般死寂。
就在此时,慕容垂人未至,信先到,派遣使者给拓跋珪送来一封书信。
信中,慕容垂放言要拓跋珪衔璧舆榇,启颡军门。不然城破之日,拓跋氏宗族鸡犬不留。
所谓“衔璧舆榇,启颡军门。”就是国君反绑双手,口中衔着祭天专用的玉璧,车上载着棺材,到城门口行叩首大礼,表示归降。
拓跋珪阅后,勃然大怒,“老匹夫欺人太甚!”
哪怕他就是真的如此做了,慕容垂也不会放过他。
群臣面上表现得义愤填膺,实则一个个目光游移,各怀鬼胎,到底没人站出来表示死战到底。很明显,他们都认为此战魏国没有半分胜算,与其战败求和,还不如一步到位。
不知过去多久,拓跋珪如刀似剑的目光一一扫除群臣,“求和也算一种办法,诸君谁愿燕军营中走一趟?”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接话,过了一会儿默契地转向东平公拓跋仪,拓跋仪是宗室,还是拓跋珪的兄长,身份贵重,由他出面,可见魏国归降诚意。
拓跋仪自是看懂了众人的期盼,但一想到战死的拓跋虔,再想想险些被坑杀的燕国宗室,很是担忧此行难以回还,忽而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上前两步,走出队列,“燕魏世为姻亲,不如请皇后从中代为缓和?”
拓跋仪所说的皇后是指慕容宝之女慕容姝,意思是叫皇后出面,打打亲情牌,看看能不能认个错,臣服于燕国,暂缓当下亡国之危。
此话一出,不少人微微颔首,皇后是慕容垂的亲孙女,有这层关系在,多少有几分薄面。
有人觉得皇后一介女流为使不妥当,有心开口劝谏,却又担心这份“美差”落到自己头上,欲言又止。
拓跋珪听得眉头紧皱,如果慕容姝有这么重要,当初慕容宝何至于倾国之力攻打魏国?别说一个女儿,江山面前,就是儿子也不顶用。
况且,当初燕魏交战,慕容姝的后位虽未废除,却是名存实亡。再加上慕容姝无子,她会在意魏国的存亡吗?
拓跋珪心中如此想,面上不露分毫,“既然如此,那就让皇后与东平公同去。”
除了东平公拉着一张脸,其余人满口称赞,陛下英明。
拓跋珪笑意不达眼底,这些人不足为谋,先糊弄着,让他们拖延时间。他必须赶在大军入城前,逃出盛乐。
他还年轻,只要活着,总有复国之日。
刘郁离、慕容垂、刘牢之,你们等着,今日之耻,他日必要十倍奉还。
而此时被拓跋珪念叨着的刘牢之、慕容垂也正在谈论着他。
在距离盛乐城,还有二十里的地方,慕容垂下令安营扎寨,召集众人议事,倒不是商量如何攻城,而是魏国归降之后的种种,一群人从日头正中谈到夕阳西下。
等到议事的众人散了,刘牢之悄悄凑到慕容垂身旁问道:“万一拓跋珪归降大将军,日后得到重用。你就不怕他记恨今日之事,报复你?”
衔璧舆榇,启颡军门。这种屈辱,年轻气盛的魏主能忍吗?
慕容垂深深看了刘牢之一眼,他算是知道刘牢之手握北府军,为何还能混到身败名裂的地步,不是桓玄太聪明,而是刘牢之是块不堪雕琢的朽木。
刘牢之被慕容垂的目光看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同样降将,他好心提醒,慕容垂不仅不领情,还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是什么意思?
看在大笨牛好心的份上,他就点拨一下。慕容垂坐在主座之上,睨了刘牢之一眼,“拓跋珪不能留。”
不只是他,就是大将军也不会放过拓跋珪。
见刘牢之挠了挠头,一脸不解的表情,慕容垂反问道:“你真以为大将军什么人都收?”
刘牢之:“不是这样吗?连咱俩都收了,拓跋珪又年轻又能打,大将军没有道理不要啊!”
慕容垂年过六十,还能征战多久?他自己也是年过四十,早已过了将领的当打之年。
大将军之所以用他们只是因为手下没有撑得起的年轻将领,以大将军以往的行事作风看,她最喜欢提拔年轻人,拓跋珪年轻有才,正是大将军中意的类型。
慕容垂怒了,什么叫连咱俩都收?说得好像他们是垃圾一样。不会说话就闭嘴。
刘牢之有些委屈,他也没说错啊!儿子说慕容垂聪明,让他多向慕容垂看齐,他才频频示好,没想到慕容垂居然如此不领情。
一个中年大胖子满脸委屈的撒娇模样,看得慕容垂额上青筋暴起,怪不得同样是在刘郁离面前伏低做小,刘牢之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十分真情实感,原来人家是乐在其中啊!
桓玄硬生生毁了刘牢之的将心,以至于刘牢之现在怀疑自己,整个人低到尘埃,活脱脱一副弃妇改嫁高门,不胜荣宠的娇妾模样。
想到此处,慕容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三抖,很想转身就走,但一想到自己有这种娇妾做派的同僚,实在是忍无可忍。
指着身旁的座位,命令道:“坐下。”
刘牢之目露不满,依旧听从命令,乖乖坐下。
慕容垂深吸一口气,交浅言深是大忌,这种善心,他一辈子就发一回。
“没有桓玄一事,你会愿意臣服后辈吗?”
刘郁离之所以能驯服他和刘牢之实属机缘巧合,一来他复立燕国的执念已消。二来他这个年纪,再有雄心壮志碰上慕容宝这样的后裔,也只能认命。
而刘牢之当时众叛亲离,成了丧家之犬。只有刘郁离肯给他一个容身之所,怕被再次抛弃的刘牢之学会了摇尾乞怜。
刘牢之脸上的委屈逐渐消散,袖中的手不断握紧,身子不觉战栗。自缢时的那种绝望比死还可怕,至今刻骨铭心。
如果没有跌入深渊,他会臣服大将军吗?刘牢之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回答。
慕容垂得到了答案,望着刘牢之说道:“年轻是勇气,是机会,是希望。拓跋珪和我们不一样,归降是他最后的路,却不是唯一的。”
刘郁离肯收他和刘牢之是因为他们无路可走,甚至他和刘牢之身上的污名对刘郁离而言都是好事,哪怕是她当他们当成一把刀用完就扔,旁人也只会认为是他们罪有应得,不会为此多说一句。
归降对他们是活路,对拓跋珪则不一样,是最后的无奈之选,只要往后余生有一丝机会,拓跋珪就会燃起复国之火。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牢之不是傻子,已经听懂慕容垂的弦外之音,现在的拓跋珪就是年轻版的慕容垂,一个没有后裔拖累的野心家。
刘郁离强盛时还好,一旦刘郁离成为淝水之战后的苻坚,拓跋珪必然和当时的慕容垂一样毅然决然选择背叛。
慕容垂口中的刘郁离和刘牢之印象中的大为不同,刘牢之沉默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大将军不愿留拓跋珪?”
【www.dajuxs.com】